早朝。
等议完事以后,一名言官站了出来。
“圣上,臣有一事有奏。”
“何事?”李淏问道。
“近日,白糖风靡京城,富贵人家竞相争购,这本是好事,但......”那言官迟疑了起来。
“但什么......朕最厌烦的就是别人说话吞吞吐吐。”李淏皱了皱眉。
那言官一慌,接着口齿立马变得利落起来:“但白糖价高,胜过红糖、饴糖几十倍,又收糖税,市井百姓对此多有不满。”
“噢?百姓不满,他们有什么不满的?”李淏漫不经心地问道。
“以前的红糖、饴糖是没有征税的,而百姓对各项苛捐杂税向来不满,有市井俗人甚至嘲讽说,说自古未闻糖有税,如今只剩屁无捐。这话虽粗鄙,却也道出了百姓的心声。
而白糖之妙用确实无穷,即便寻常百姓也大有用武之地,百姓之不满,倒也合乎情理。”那言官继续说道。
听到这话,唐子羽不由一笑,这怕不是他自己编出来的,普通百姓温饱尚且不足,岂会有功夫关心白糖贵贱。
要真为贫苦百姓考虑,减少他们的田税才是正经,糖税对他们而言,根本就没有半分干系。
所幸,李淏也不是那么好哄骗的,这帮人说什么不是拿百姓当幌子。
李淏皱眉道:“如今白糖问世不过月余,市井便有这样的声音么?而且这白糖有价无市,每百斤糖征税不过一两银子,糖税本就不多,即便把这糖税去掉,普通百姓就买得起一斤几百文的白糖了吗?”
“这......”那言官一时语塞,不知如何作答。
“圣上,讥讽糖税可能不过是些许闲人乱说。不过臣以为,白糖前景可观,确实可以趁此机会,让更多的商户制糖、卖糖,不必拘泥于现有的几家,藏富于民。”徐奉先说道。
李淏看了徐奉先一眼,这才慢慢说道:“藏富于民?”
“正是,现在白糖受益的商户不过寥寥数家,而这些商户似乎都是......”徐奉先话只说了一半。
来了,唐子羽心底一笑。他就知道这帮人肯定会来这么一出。
端起碗吃饭,放下筷子骂娘。
“不错,这第一批制糖的商户,确实都是臣选出来的。”唐子羽往前站了一步。
一瞬间,群臣立马嗡嗡讨论起来。
“圣上,这只怕有失公允啊,这么大的事,岂可凭驸马一言而决。”又一名言官站了出来激愤道。
“是啊,为什么驸马选了这些商户,而不选其他商户,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臣不敢妄自揣测啊。”又一名老言官痛心疾首地说道。
一众言官你一言我一语,唾沫星子说的飞起。
“即便冒着得罪驸马的风险,臣今天还是得说一句,驸马制出白糖固然有功,可在这些事上,却是做错了,难免用公器私用之嫌。”赵崇素说道。
唐子羽冷眼看着,不说一句话。
李淏听着,也有些不耐:“驸马,你怎么看?”
唐子羽回过头来,看着赵崇素说道:“赵大人既说我做错了,那依你之见呢,这事该如何做?”
“这......”赵崇素迟疑了一下。
“怎么,赵大人光知道说我做错了,却也不知怎么做才是对的?”
赵崇素一被激,接着说道:“依下官浅见,应当先发布诏告,让天下商户尽数得知,在从中细细择取,确定一些风闻较好的商户,最好还有制糖的经历,这才是朝廷办事应有的章程,而非一人独断。”
赵崇素说完,脸上带着几分自得,看向了唐子羽。
“还真是浅见。”唐子羽摇了摇头。
赵崇素一愣。
“我来问你,眼下已是二月,这一套全部走完,至少也是三四月了,等你把商户选定好,甘蔗早就下季了,你去哪儿制白糖?”
“这......这.......”赵崇素一呆,“那就等到明年再......”
“那今年本来能收上来的几十万两糖税,赵大人出吗?几十万两银子,够修多少堤,养多少兵,赈多少灾,赵大人既然这般关心国计民生,想来不会吝啬这区区几十万两吧?”唐子羽立马反问道。
赵崇素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说不出来,眼看满朝文武还有圣上都在看着自己,,他硬着头皮憋出一句:“可这样不是公允吗?”
而这时,一直在旁边沉默旁听的李义山终于忍不住了。他整了整衣冠,大步从班列中走了出来,胡须因怒气而微微发颤。
“赵大人张口公允,闭口公允,那可知这白糖乃是驸马所制,他尽可以不把这法子说出来,自己独揽这门生意,不分润给任何商户。
几位卖弄舌头的人,你们在朝堂上慷慨激昂、唾沫横飞,说得何等动听!可你们哪一个,曾为国库赚来一丝一毫?竟也敢这般大放厥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