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三皇子李珏的马车走远后,唐子羽这才又回到了林小小身边。
“马车里是谁?”
“李珏,三皇子,淑贵妃之子。”唐子羽说道。
“那两人是他安排的么?”林小小仰着头问道。
她并不笨,此刻已经意识到,那天她之所以能找到洗脱唐子羽嫌疑的证据,并非运气好,而是别人有意让她找到。
唐子羽点了点头,并把刚刚两人的对话讲给了林小小听。
“亏我还以为真的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林小小有些丧气,“原来不过是被别人利用罢了。”
她本来以为是自个儿一直不放弃,这才能给唐子羽洗清嫌疑。现在知道事情的真相,不免有些失落。
看林小小耷拉着个脑袋,唐子羽不由一笑。
“呵呵,被人利用不假,但小小你的精诚也是真。不管这证据是怎么来的,但你想救我的心却是实实在在的。”
林小小闻言,脸色一赧:“大言不惭!”
唐子羽干笑了几声,没有答话。
“那你现在可知三皇子到底想干嘛?他先是让周维扬那些人一起翻供诬陷你,后来又故意让我找到证据,为你洗清嫌疑。”
唐子羽到现在也还没有完全想明白,这李珏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开始只以为李珏是想为他舅舅王翰报仇,现在来看,压根儿不是这样,他刚刚甚至连王翰的名字提都没提。可能在他眼里,这王翰根本就无足轻重,死便死了。
“不过至少可以确定,这位三皇子也是个不甘寂寞的主儿。”
林小小点了点头:“他如此大费周章,必有所图。”
“聪明!”唐子羽赞了一声。
林小小白了唐子羽一眼。
寒风凛冽。
开始不觉得,站得久了,便觉摧心彻骨。
“早些回去吧,外面太冷了。”唐子羽说道。
“你也早些上路吧,这路途和人心都很是凶险,你还是要......要仔细些。”
“我省得的。”
唐子羽再不多言,扬鞭策马离去。
林小小下意识地向前跟了几步,却只能看着唐子羽的身影越走越远,直至渺不可见。
郎心似铁,一去竟然真的不曾回顾,独留站在那里的人泪眼婆娑。
......
金陵。
左光斗看着牢狱中的景象,浑身不住发抖。
既是因为惊骇,又是因为愤怒!
眼前一幕实在太惨烈了。
周维扬、谭六还有一名叫陶别情的学子都倒在血泊中,他们一个一个头破血流,已经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怎么回事?”左光斗怒喝道,如此重犯竟然在他眼皮子底下死了。
“不......不知道,小的们听到动静,就赶了过来,进来后就是这样了。”看守的衙差战战兢兢地说道。
“该是畏罪自杀了吧!”吕嵩说道。
畏罪自杀,左光斗怎么可能相信这样的话。真要畏罪自杀又岂会选在同一时间,而且还用如此惨烈的方式。
而剩下那几名还活着的学子浑身颤抖不已,眼里满是惊恐。
“你们可知死的那名学子是怎么回事?”左光斗向他们询问道。
无人答话,左光斗眉头一皱,指着前面一人说道:“你来说。”
苏明德被指到,下意识往后缩了一缩,眼见左光斗依旧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他这才吞了口唾沫。
“他...他畏罪自杀了,对,畏罪自杀了。”
看着苏明德和余下几位学子的模样,左光斗便知道从他们嘴里是问不出什么来了,他们已经被吓破了胆。
就如同当初这些人齐齐翻供一样,现在几个关键的人又齐齐身亡,但看守的衙差却一无所觉。
左光斗瞬间明白,能如此顺利进出这里,还不留下任何痕迹的,就只能是吕嵩或者邱立恒才能办到了。
他朝吕嵩看了一眼,吕嵩面色如常。
想来想去,左光斗在心中不由叹了一声。
阁老,你这次做的实在太过头了。
......
骑马行在路上,唐子羽的脑中却一直在想李珏的事。他到底打的什么主意,这么做到底对他有什么好处?
唐子羽相信无利不起早,一定是有利可图,三皇子才会冒险找人诬陷自己。
冒险?
唐子羽忽然福至心灵。
是啊,既然周维扬和谭六知道幕后之人是三皇子,在已经证明是诬告的情况下,那三皇子怎么可能继续冒这样的险,万一让左光斗审了出来。
想到三皇子在那个时候出现在金陵,唐子羽已经有了判断。
周维扬他们应该已经没了。
唐子羽很想回去求证一番,但此刻他已经行出了几十里路,也只能继续往前走了。
虽然不想承认,但在江南乡试舞弊一案上,他确实更像一个棋子,而李珏更像一个棋手。
唐子羽有些讨厌这种感觉,但有心算无心,便是如此。
从前,三皇子这号人压根不在他的视野中,他又如何能把他考虑进去。
隆冬天赶路,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但唐子羽还是日夜兼程,在腊月二十九那天赶回了长安。
不过回长安的第一件事,依旧不是回家,而是向李淏报到。唐子羽在宫人的带领下,来到了御书房外等候。
站在那里,看着熟悉的宫墙,熟悉的日头,唐子羽心里一阵感怀。
虽然他出身扬州,现在却更喜爱长安多些。
倒也并非喜爱长安的什么风物,只是因为他挂念的人,如今大多在长安罢了。
“吱呀——”
御书房门打开,唐子羽收回了思绪,却见一人从御书房里走了出来。那人头戴薰貂皮帽,身穿金黄色蟒袍,身量挺拔。
而唐子羽在看他的时候,他的一双桃花眼也看向了唐子羽,接着他嘴角一扬,轻笑道:
“驸马到底是在年前赶回来了?”
“还是殿下的车马快些。”
没错,眼前这人正是三皇子李珏。此刻看去,他身上的锋芒又尽数敛去,就像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皇子。
唐子羽却知道,他所图非小,所谋甚大。
“呵呵,不过是前后脚。有话不妨改日再谈,驸马先进去吧,让父皇等久了,未免失仪。”说完,李珏便自顾自地走了。
唐子羽也不暇多想,走进了御书房内。
御书房内,李淏正拥着手炉,比起上次,他明显苍老了一些,鬓边的白发已经很明显了。岁月不饶人,即便贵为帝王,在时间面前依旧无能为力。
“臣驸马都尉、翰林院侍读学士唐子羽回京复命,臣有负身上厚望,惭愧万分!”
唐子羽朗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