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唐子羽的声音，李淏抬起头，他放下了手炉，站起身来。
“唐爱卿回来了，这半年辛苦你了。”
“圣上言重。”唐子羽连忙说道，“圣上委臣以重任，臣却没能完成好差事，发生了舞弊，物议四起，着实有负皇恩。”
李淏摆了摆手：“行了，这些话就免了。你也受了不少冤枉，这些朕都知道。左尚书递上来的奏折朕看了，知你与舞弊一事毫无干系，你不必太过耿耿于怀。”
李淏虽然并无责怪的意思，唐子羽却不能就真的这么翻篇，他继续说道：
“但到底是在臣主持乡试期间，发生了舞弊的事，臣责无旁贷。”
“朕看了几份江南省乡试的答卷，还有解元李群玉的，确实是真知灼见。你取的士，朕很满意。至于个别舞弊，只要人有贪鄙之心，这事就不可能真正禁绝。”
“臣拜谢圣上体谅。”
“呵呵，出去一趟，场面话倒是愈发多了。”李淏笑了笑。
唐子羽知李淏不愿二人太过生分，有意拉近距离，唐子羽也顺势说道：“臣见刚刚三皇子殿下出去了。”
“噢，珏儿也是刚从江南回来。推行盐票制一年有余，你这巡盐御史又分身乏术，朕便派珏儿去江南巡察了一番，他刚刚便是向朕来复命的。”
李珏竟然是李淏派去的。
唐子羽这才明白，李珏为何敢堂而皇之地出现在江南，还不怕惹人疑窦。
“殿下之才胜臣百倍，有殿下亲自前去，自是无虞。”
李淏点了点头：“珏儿温良恭俭，干事也得力，若是普通人家的孩子，朕定会委他以重任。可惜天无二主，也只能让他做个富贵闲人了。”
李淏能和他说这样的话，可见对他很是信任。唐子羽很想跟李淏说，李珏可能并不是他想的那样，这次江南省乡试舞弊案就是他在背后捣鬼。
但唐子羽再傻，也明白疏不间亲的道理。
先不说李淏信不信，即便他真能拿出证据让李淏信了，但人家到底是父子，等这事儿翻篇后，难受的可就是他了。
想来，这也是李珏根本不担心唐子羽把这事说出去的原因。
而且，说出去对唐子羽而言，又有什么好处呢，现在他身上压根儿没有嫌疑。
“殿下确实是非常之人。”唐子羽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
“行了，早些回家吧。明儿个就是除夕了，后日还有元日朝会，朕也忙的很，有些话等过几日再同你说。”
唐子羽正要答应，却听李淏说道：“对了，有件事儿，朕想先听听你的想法。”
“圣上请讲。”
“工部尚书年老体衰，请求致仕了好几次，这次趁着年底又提了一遍，朕打算准了。”
李淏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而唐子羽则一脸懵，和他说这个干嘛？准便准了，一个老干部退休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
忽然他福至心灵，他立马行礼道：
“圣上，臣资历尚浅，才德浅薄，实在不能胜任工部尚书如此重任，请圣上另择他人！”
听到唐子羽说出的话，李淏张了张口，最后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没好气地说道：“唐爱卿你在想什么美事呢？你当工部尚书，朕答应，群臣答应吗？还是再等几年吧！”
听到李淏的话，唐子羽这才知道是自个儿想多了。他就说，即便提拔他，也应该是侍郎，一部尚书，也太过夸张了点儿。
“嘿嘿，臣失态了。那圣上的意思是？”
李淏负起手来，走了几步，这才正色道：“朕的意思是让张九宗来当这个工部尚书。”
“嗡——”
唐子羽只感觉脑袋一下子就炸了。
那句话很简单，可里面的意味却很不简单。
让张九宗当工部尚书，那他首辅的职位呢？
唐子羽犹豫了下，还是问道：“那张大人任工部尚书后，首席大学士？”
“晋严世则为首辅，至于多出来的位置，先空着，这几年若是谁表现的好，朕便让他入阁。”
李淏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却饶有深意地看着唐子羽，他的意思很明显，那内阁最后一个位置是给他留着的，只要他未来几年表现的好。
唐子羽却顾不得为自己可能入阁而激动，他已经是翰林院侍读学士，入阁本就是水到渠成的事。
他现在最关心的是，李淏为什么要夺了张九宗的首辅职位，让他转任工部尚书。
这说明李淏只是想警告敲打张九宗，但还给他留有机会。
“江南省乡试舞弊一事，他的手伸的实在太长了些，吃相也难看了些。”李淏的话给出了答案。
听到这句话，唐子羽心中一动。
是啊，就连他自己在被诬告以后，最先想到的都是张九宗，更何况是旁人。
难不成李珏的目的竟然是张九宗，难怪他当时说自个儿到时会感谢他。
但这时李淏还在跟前，很多事还容不得他细想，许多细节他仍然不知道，他依旧没完全明白这件事的全貌。
“唐爱卿以为如何？”李淏又问道。
唐子羽迟疑了一下，然后拱手说道：“圣上圣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