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应阁正欲去大楼搜寻。
却见张柯等人抬着一具尸体走了出来。
“组长，我们发现泽田广二时，他已吞枪自尽。”
张柯满身鲜血，走路也不利索。
“中枪了？”宋应阁关心道。
张柯还未答话，一旁的刘大志急不可切地说道：
“您是没见到张柯英勇杀敌的模样。
身中两枪，不下火线。
我们拉都拉不住。”
“两枪都打在腿上，没有伤到骨头，不碍事的。”张柯解释道。
宋应阁不说话，只是盯着张柯。
张柯本能的低下头，不敢与宋应阁对视。
“我交给你的任务是什么？”
宋应阁知道张柯不畏生死，是为了报答他的知遇之恩。
但此刻决不能夸赞张柯，否则他下次还敢带头冲锋。
“负责现场指挥。”
“你见过哪个指挥官冲在前线的？”宋应阁怒斥道。
一旁四组的人闻言，抬头看了眼宋应阁，心中寻思道：“您哪次不是冲在行动科的前头？”
众人的小动作自然逃不过宋应阁的双眼，他只能当做看不见。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宋应阁呵斥了一句，随后又吩咐道：“开我的车，赶紧把人送去医院救治。”
待张柯走后，宋应阁走到泽田广二的尸体旁查看。
子弹贯穿了他上颚后从颅骨射出，早就死透了。
对于他的死，宋应阁并不在意。
死了一个日谍，却引出了潜伏在浑水下的大鱼。
这笔买卖赚大了。
“说说袭击之事。”宋应阁对着刘大志问。
“大约半个小时前。
我们的人大多在楼里搜寻泽田广二。
只留下了七八个人把守大门。
这时忽然来了一批手持冲锋枪的贼人。
从大门外对我们悍然发动了偷袭。
一瞬间，便有三人中弹身亡。
好在张柯率着行动科的人死战不退，贼人没能冲进来。
这时，听到枪声的泽田广二也在大楼露了头，准备趁乱逃跑。
门外的贼人见久攻不下，警察也快赶到，便撤退了。
泽田广二在我们追捕下，无路可逃，只得吞枪自尽。”
刘大志将情况介绍了一遍。
“敌方一共有多少人？”
“从枪声来判断，应在十人左右。
虽人数不多，但训练有素。”
“十个人就敢对着特务处三十人多下手，真是大胆包天。”
宋应阁点了一根烟，心中推测道：
“这十人是谁派来的？
山下二郎？还是给江起打电话的神秘人？
不管是谁，能整出这么大阵仗营救泽田广二，这就说明泽田极有可能知晓神秘人的身份，又或是身上有其它秘密。”
刘大志又道：
“这伙人真是心狠手辣。
他们的同伴只是中了枪，行动不便，就在撤退前被杀了。”
“敢动特务处，早晚把这群人都给毙了。”宋应阁将烟头扔掉，下令道：“收队吧。”
此次行动，特务处行动科死了三人，重伤四人，情报四组受伤一人，损失不可谓不惨重。
这也和宋应阁不在现场有关系，否则这十个贼人一个都别想跑。
第二日，宋应阁刚到曹都巷，便见到了孙希。
“被泽田广二策反之人，名为范峰，在外交部人事处任职。
被抓捕归案后，经过连夜审讯，已经招供。”
昨日，孙希便按照宋应阁的指示，暗中监督外交部中高级官员，果然在下半夜发现了准备潜逃的范峰。
“范峰可曾招供其它有用的情报？”
孙希思考片刻后，道：
“范峰虽是被泽田广二策反。
但却不知其日谍的身份。
据他交代，泽田与他相熟后，便时常带他去一家赌馆赌钱。
正所谓十赌九输，很快范峰便债台高筑。
为了还债，他按照赌馆要求，时不时会提供一些情报。
就这样一步步沦为了日谍。”
“他上线是何人？”
“范峰未曾亲眼见过其上线，俩人都是通过死信箱联系。
最后一次联系，便是在昨天。
我已经安排人手，在死信箱蹲守了。
一旦他露头，必定跑不掉。”
“那家赌场呢？”宋应阁追问道。
“赌场早在范峰被策反之后，便关了门，人已无处可寻。”
“此事后续便交给你们三组负责。”
“多谢组长。”
待孙希走后，宋应阁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南田智毅被捕后，在宋应阁的示意下，一直用电台与山下二郎保持联系，混淆其视线，拖延时间。
而范峰的情况恰恰证明了山下二郎对南田智毅被捕之事还一无所知，否则早就通知泽田广二、范峰等人撤离了。
泽田广二也不会等到昨日才知晓他已暴露。
“这么说昨天打举报电话给江起的神秘人，不是山下二郎这条线上的日谍。
而昨夜在外交部袭击特务处之人，也绝不是山下二郎的安排。
既然如此，那名神秘人为何要蹚这趟浑水？
他到底是何方神圣?”
宋应阁内心有些兴奋，入职特务处这么久，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复杂的案情。
随后，宋应阁找到了戴笠，将昨夜的情况汇报了一遍。
“这伙贼人必须找出来。”戴笠严肃道。
如此亡命之徒，还有冲锋枪在手，若是捉不住，必定会在金陵城惹出大乱子。
“这伙人必定和潜伏在特务处的日谍有关系。”宋应阁笃定道。
“有没有怀疑对象？”
“我们监视泽田广二已有不少时日。
但那名内奸昨日才有所行动。
这说明此人也就是这两天日才知晓泽田广二被监视一事。
加之特务处知晓此事的人数并不多。
卑职有信心揪出此人。”
宋应阁分析道。
“好，那此事就全权交给你去做。”
“科长，卑职申请查看特务处本部的全体人员档案。”
日谍那么多，宋应阁根本抓不过来，没功夫陪这个神秘人干耗。
戴笠思忖片刻，开口道：“准了。”随后拿起电话，打给了档案室，交代了两句。
“多谢科长。”
宋应阁告辞后，来到了戴笠办公室隔壁的档案室。
他平日能接触到人事档案的机会并不多。
上一次趁着查内奸的机会，他将特务处本部的女特务的资料全部记录了下来，后来默写下来交给了老赵。
今天机会难得，宋应阁自然不会错过。
“我需要本部所有人的人事档案。”宋应阁提出了要求。
“宋组长稍等，处长交代过了。
我这就安排人去取。”
档案室的主任名为赵萍，三十来岁，颇有姿色，深受戴笠信任。
“劳烦赵主任了。”
片刻后，一摞一摞的人事档案被放在桌子上。
宋应阁挨个查看起来。
半个小时后，宋应阁揉了揉眉心，脸色凝重。
“除了赵蕊的档案外，这一百多份档案中竟然没有一份是金色价值的情报。
这意味着特务处本部这些人中没有日谍、没有红党甚至没有党务调查处的暗子，干净的不像话。”
不过这倒也算正常。
此时的特务处还没膨胀成日后的军统。
成员相对固定，也都是知根知底。
“如果那名神秘日谍不在这些档案之中。
那只有一种可能。
他不在本部任职。”
想到这一点后，宋应阁脑海中瞬间跳出了一个名字——胡飞。
他出现的时间太过巧合，让宋应阁不得不怀疑。
“会是他吗？”
宋应阁若是把自己的怀疑说给戴笠听。
戴笠必定会认为他在说疯话。
黄埔一期毕业生、复兴社元老、中校站长。
胡飞才二十八岁就身居高位，前途似锦，没有任何理由去当日谍。
“排除所有不可能的，剩下的那个即使再不可思议，那是也事实。”
只是宋应阁还需要证据支撑他的猜测，否则一切都是镜中水月，空中楼阁。
出了档案室后，宋应阁马不停蹄地来到了金陵饭店。
他需要求证一件事，那就是昨夜胡飞有没有离开过金陵饭店。
“388号套房的客人退房了吗？”
昨晚，这间房是宋应阁为醉酒的胡飞开的。
“还没有呢。”前台给出了答案。
宋应阁闻言，上了三楼，敲响了胡飞的房门。
“哟，宋老弟，这么早就来了?”胡飞裹着浴袍，打开了房门。
“胡老哥，一大早就洗澡？
这么冷的天，可别感冒了。”
宋应阁眼神微眯，笑着道。
“昨夜宿醉，一身酒气，恰好房间里有独立卫浴，便冲了个澡。”
金陵饭店的套房里有独立卫浴。
一等客房和普通客房可没这个待遇。
宋应阁点了点头，“胡老哥，还没吃早饭吧？不如去餐厅一起吃？”
“行，稍后片刻，我穿个衣服。”
宋应阁趁着胡飞回卧室换衣服的时间，在套房内查看了一番，并无异常。
随后打开了窗子，估摸着到地面的高度。
“墙面有借力的点，身手矫健些，可以轻松从三楼爬下去。”
不多时，胡飞走出了卧房，“走吧，喝点粥去。”
宋应阁敏锐地察觉到胡飞穿了一套新衣服。
他记得胡飞赴宴之时，并没有带衣物。
那这身衣服从何而来？
胡飞先是去了前台一趟，“麻烦你们替我跑一趟了，这身衣物多少钱？”
把钱给了前台后，胡飞对着宋应阁道：“昨天夜里吐在了身上，还好金陵饭店的服务不错，替我出去买了身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