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飞将洗澡、换新衣服这两件事，解释的天衣无缝。
但洗澡不仅能洗去身上的酒气。
更能洗去血腥味和硝烟味。
换衣服亦是如此。
宋应阁听完后，对胡飞疑心不仅未减，反而更重了。
到了餐厅后，两人落座，宋应阁端起水杯，道：
“本想今日便随你去江城。
可谁知昨夜又发生了一件大事。
只怕又得拖上一段时间了。
以水代酒，敬您一杯。
还望胡老哥勿怪。”
如果胡飞真是日谍。
那么他邀请自己去江城的目的，或许不只是找出江城站的内奸那么简单。
“本部的事情要紧。
我再等上几日也无妨。”
胡飞端起水杯，抿了一口。
“哦？胡老哥还要在金陵待上几日？”
“临近年关，许多好友都回京了。
我再待上几日，访友叙旧。
每年啊，也只有这段时间才能空闲几天。”
胡飞不回江城，是因为金陵有什么东西在吸引他？
“胡老哥交友广泛，理应如此。”
饭后，两人分道扬镳。
宋应阁绕了一圈后，又回到了金陵饭店。
“我朋友的旧衣服忘记拿了，不知放在了何处？”宋应阁对着前台问。
前台一脸错愕，“衣物在洗衣房，388号房的先生说过等两日会亲自来取的。”
“许是弄错了。既然如此，便等他来取衣服好了。”
宋应阁随后来到了洗衣房，拦下一名洗衣工问：
“早上收来的衣服都放在哪儿？
我衣服中有个票据忘记拿出来，切莫给我洗了。”
洗衣工道：“先生住在哪间房？”
“388号房。”
洗衣工打开一间房门，在中间寻找一番后，抱着木盆走了出来，道：
“这是不是您的衣物？”
宋应阁掏出一元钱递给洗衣工，“你去忙吧，我自己找就行。”
洗衣工接过钱，欢天喜地地走了。
宋应阁拿起木盆中的衣服，打量了一番。
衣服的款式确实和胡飞昨日的穿着一致。
而且衣服上也有浓郁的酒味。
只是没有血腥味和硝烟味。
“难道是我猜错了？
胡飞昨晚没有去过外交部？”
宋应阁放下木盆，正准备离去，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不对。
衣物上的酒精味太过浓郁了。
更像是有人在衣物上洒了些酒。”
宋应阁重新拿起衣服，重点查看右手袖口的位置。
他记得昨晚酒宴上，胡飞夹菜时，袖口曾沾上了汤汁。
可手中这件衣物的袖口上却很干净。
两件衣服虽款式相同，但胡飞昨晚穿的衣服，绝不是宋应阁手中的这一件。
一个醉酒的人，半夜不睡觉，又特意换上款式相同的衣服，并把旧衣服丢掉。
这种行为，除了胡飞有问题，宋应阁找不出任何一个他这么做的理由。
“胡飞啊胡飞，可算是让我抓到你露出的马脚。”
这件衣服可以佐证宋应阁的猜测，但却无法被当成证据。
要扳倒胡飞这种人，没有确凿的证据是不行的。
随后两天，宋应阁开始了对胡飞高强度，全天候的监视。
只是胡飞这两日，除了走亲访友，并未有什么异常举动。
好在第三日，事情终于出现了转机。
晚上十点多钟，胡飞乔装打扮后，趁着夜色的掩护，离开了住所。
一路上他做了许多反跟踪的动作，但都被宋应阁轻松化解。
最后胡飞进了中山北路上的一家酒吧。
“夜酌酒吧？”
宋应阁对这家酒吧并不陌生。
特务处的线报之中，时常会出现这家酒吧名字。
只因一些情报贩子会通过代理人在这家酒吧进行交易。
夜酌酒吧离外交部和各国领事馆，都不算远。
常有外国人在此贩卖、交易情报。
就连特务处也在这里买过情报。
特务处曾人有建议戴笠查封夜酌酒吧。
戴笠并未采纳。
一旦查封，这种半明半暗的情报交易，便会立刻转入地下。
到时候，想去监管更是难上加难。
“胡飞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他不是日谍？
只是一名情报掮客？”
宋应阁见胡飞走进了酒吧，也紧随其后，往里走去。
在进口处，酒吧还贴心的给进入的每一位客人提供了面具。
宋应阁戴上面具后，进了酒吧。
“刘大志？”
宋应阁只是扫了一圈，便发现了一个行为举止与刘大志极为相似的人。
他虽带着面具，但全身上下，并未特意伪装。
“是来酒吧收集情报的？”
特务处的情报员来酒吧收集情报，并不罕见。
不管情报如何得到，只要真实有效就行。
盯了刘大志片刻后，宋应阁就没再关注，把注意力全部放在了胡飞身上。
胡飞此时说着一口流利的英语，正和一名老外低声聊天。
“一口价，一千美刀。”胡飞道。
“嗨，老兄，这价格太贵。”老外惊呼道。
“这个情报，绝对物超所值。
咱俩交易这么多次，我什么时候让你吃过亏？”
老外有些犹豫，“你至少得告诉我，是哪方面的情报？”
“钨矿。”
钨矿是极为重要的战略资源，可用于制造枪炮发射管、穿甲弹芯。
“真是钨矿？”
“我骗过你吗？
我相信日本人会对这个情报很满意。
你转手一卖，便是高价。”
胡飞笑道。
“老兄，你为何从不与日本人交易？”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胡飞反问道。
老外一时语塞。
“买不买？”
“当然。”
两人谈妥后，胡飞递给老外一根香烟。
老外则掏出一卷美刀递给了胡飞。
交易完成后，俩人迅速分开。
“真是一名情报贩子？”
宋应阁一时之间，拿不定注意。
资源贫瘠的日本对钨矿这种战略资源简直趋之若鹜。
如果胡飞真是日谍，这个消息他不可能不上报给日本人。
后面的时间里，胡飞又从两人手中买进了情报。
就在宋应阁以为胡飞准备离开之时，却见其竟然和刘大志凑到了一起。
“我要的有关宋应阁的情报收集好了没有？”胡飞故意用沙哑的声音道。
“当然。出个价吧。”
“一百法币。”胡飞道。
“你当我是要饭的？”刘大志语气不悦。
“你说多少合适？”
“五百。”刘大志道。
“成交。”胡飞答应的干脆利落。
“你和宋应阁有仇吗？”刘大志将写有情报的纸条递给了胡飞。
“我根本不认识他。
只不过有人出价要买他的信息，有钱我自然要赚。”胡飞撒谎道。
“下次还有人买，记得继续找我。”刘大志叮嘱道。
“当然。”
随着两人的交易完成后，胡飞先行一步离开酒吧，刘大志紧随其后，暗中跟踪胡飞。
宋应阁眼神冰冷的注视着刘大志离去的背影。
“五百块，就把我卖了？
我这么不值钱吗？”
只不过几分钟后，宋应阁便发现自己误会刘大志了。
刘大志跟丢胡飞后，气急败坏道:
“敢搞组长？
老子早晚弄死你。”
“你准备弄死谁？”宋应阁如鬼魅般地出现在了刘大志身后。
“组……组长？您怎么会在这？”刘大志结结巴巴道。
“我要是不在这，又怎么会知道你为了五百块，就把我卖了。”宋应阁寒声道。
刘大志顾不得在马路上，吓得腿都软了，直接跪在了地上，“组长，我绝对没有出卖你，你听我解释啊。”
宋应阁见刘大志这么不经吓，笑道：
“你的忠诚，我自然知晓。
和你开个玩笑罢了。
瞅瞅你这怂样。
站起来，说说怎么个情况。”
五百块或许刘大志能保持忠诚。
如果是五万元，说不定他连宋应阁内裤，都会想办法弄清楚是什么颜色。
对于这点，宋应阁清楚的很。
刘大志抬头看了看宋应阁，这才放心的站起身，开口道：
“前两日我收到消息，有人在夜酌酒吧收购有关于您的情报。
我害怕有人对您不利，便准备挖出幕后之人。
今天我特意准备好了假消息，与情报贩子交易。
就是想通过他，查到幕后之人。
不曾想却跟丢了。”
“为什么不直接和我说？”
“组长，这种空穴来风的事情，我没办法确定其真伪。
便想着查出些眉目，再跟你汇报。”
刘大志开口道。
“算你还有些良心。”宋应阁调侃道。
“组长，我对您的忠诚，日月可鉴啊。”刘大志发誓道。
“冲你这份忠心，下次我一定给你安排个肥差。”宋应阁拍了拍刘大志肩膀，又道：“你不觉得你刚才跟踪之人有些眼熟吗？”
刘大志一脸困惑的摇了摇头，“没什么印象。”
也不怪刘大志认不出胡飞。
胡飞脸上化了妆，又戴着帽子。
衣服里面塞了许多棉花，体型看上去，与平日有较大差异。
“胡飞。”宋应阁说出了答案。
“胡站长？”刘大志不可置信。
“我从他出了家门开始，一路跟踪到夜酌酒吧，错不了。”
“以他的地位，竟然还需要当情报掮客？”
“人心不足蛇吞象，人的欲望永远得不到满足的。”宋应阁叹了口气，继续道：
“既然碰到你了。
那我便交给你一个任务。
必须秘密执行，决不可让人发现。”
刘大志拍了拍胸脯，“您说，我保证完成。”
“去查一下胡飞的家庭情况。
尤其是他考入黄埔军校之前的经历。”
宋应阁下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