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会以势威压别人吗？”
那人的小声嘀咕的声音，没有逃过宋应阁的耳朵。
“你，出来。”
宋应阁呵斥道。
那人一脸恐慌，他没想到那么小的声音，竟然被听到了。
“我听不清你在说什么。
你在嘀咕什么？
有什么想说的，就大声说出来。
那人走到队伍前面，双手紧紧握着，显得十分紧张。
“告诉我，你的名字。”
“报告，我叫白枫。”
“白枫是吧？
你给我听好了。
你要还认为自己算个男人，就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宋应阁故意用言语刺激白枫。
白枫一头冷汗，不知该如何回话。
“论年龄，我俩相仿。
你心里是不是想着，我是靠走关系，才坐上副科长这个位置的。
现在，请你大声回答我。”
宋应阁很清楚队伍里对他有意见的，不知白枫一人，只不过许多人没表示出来罢了。
“报告，我没这么说过。”白枫咬紧牙关。
“怎么？怂了？就这点胆色？”宋应阁一脸不屑。
年轻人脾气大，最受不了别人的轻视。
而且白枫本来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见宋应阁不依不饶的嘲讽，忍不住反击道：
“长官，您是不是托关系上位的，这一点您自己最清楚。”
白枫的话，让原本站在一旁看好戏的山田一隆、梁芬两位教官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这些学生不清楚宋应阁的能力，他们还不了解吗？
梁芬两人刚想出言呵斥，却宋应阁的目光制止。
“哦？心里不服气是吗？
不错，这才有点爷们样子。
别说我仗势欺人，这样吧，我给你个和我单挑的机会。
只要你要能赢我，以后这A科就是你说了算。
敢不敢？”
宋应阁有许多手段收拾这帮学生，但他却选择了最简单幼稚的。
这种方法，用在老油条身上，人家根本不会接话茬。
但用在年轻人身上，却格外好用。
“长官，您说话作数吗？”
宋应阁闻言，忍不住笑出了声：
“也不打听打听我宋应阁是什么人，就敢问这种问题？
废话少说。
动手吧。”
白枫闻言，咬了咬牙，抬起拳头，就向宋应阁冲了过去。
宋应阁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当白枫拳头快要砸到脸上时，一只手快若闪电地抬起，精准抓住了他的拳头。
随着宋应阁手上的力度逐渐加大，白枫脸上面露痛苦之色，身子止不住的往地面倒去。
此时，观看这场“战斗”的学生们，也意识到了两人之间的差距。
“你这样的弱鸡，我能打十个。”
宋应阁松开了白枫的手，不屑道。
白枫尬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回去吧。”
白枫闻言，低着头，快步回到了队列中。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小日本觊觎已久，在一旁虎视眈眈。
他们派出的各种间谍，遍布全国各地，抓不完，杀不尽。
而我们呢？
有几人懂他们的语言，又有几人了解他们？
一旦开战，我们胜算又有几成？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你们要做的第一步就是学会他们的语言。
我告诉你们，这课你上也得上，不上也得上。
这不是过家家。
这是军令，军令如山。
谁敢违抗，必定军法处置。”
宋应阁将众人呵斥一番后，便转身离去。
“你且给他们上课，我去找宋科长聊些事情。”梁芬对着山田一隆吩咐道。
昨日宋应阁许诺梁芬为A科培训课的组长，山田一隆为副组长。
虽然山田一隆无论资历还是能力，都比梁芬强。
但其日本人的身份，使宋应阁内心更倾向于梁芬。
“梁组长，请放心。我会带好这些学生们的。”山田一隆道。
比起在警官学院当一个没什么油水的教官。
来到A科的副组长一职，无疑更让山田一隆心动。
“宋科长，请稍等。”梁芬快走几步，追上了宋应阁。
“怎么了，梁教官?”宋应阁停下脚步，扭头看向梁芬。
“给你推荐一个人才。”梁芬笑呵呵道。
“平观雨？”
宋应阁昨日看过档案和成绩单，对平观雨印象颇深。
“没错。这批学生里，好苗子不少。
但真正拔尖的只有平观雨一人。
假以时日，必定可以独当一面。”
梁芬笃定道。
宋应阁微微点头，“说说此人性格。”
“沉默寡言，遇事冷静且很有主见，颇有大将之风。”
梁芬的这个评价不可谓不高。
“你去将人喊过来。”
“是。”
不多时，梁芬领着一个二十多岁，身材挺拔，五官立体的男子，走到了宋应阁身边。
“他就是平观雨。”梁芬介绍道。
“行。那你先去忙吧，我和他单独聊聊。”
梁芬走后，宋应阁将目光投向平观雨。
“科长。”平观雨敬了一礼。
“听说你平时考试，成绩都是全科甲等？”
“是。”
“日语会吗？”
“能进行日常对话。”
宋应阁闻言，有些诧异，当即用日语道：
“你觉得A科目前最急切的任务是什么？”
“招兵买马。
虽然您招了三十名学生，但这些人都不是即战力。
仅日语学习一项，至少也得两三个月的时间，方能有成效。
而这段时间内，A科很难出成绩。”
平观雨的日语很流畅，而且也是京都口音。
这让宋应阁很是满意，道：
“A科做的事情，在此之前，从未有人大规模的去做过。
用两三个月的时间，来培养一批最核心的成员，这是有必要的。
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啊。
而且，在他们培训的这段时间内，只要有我在，做出一些成绩并不难。”
“科长，您站在山顶，看到的东西自然比我多。
我站在山脚下，即便踮起脚尖，都不一定能看到您的脚。
如果我先前分析的有不对的地方，还望您勿要见怪。”
不论真心假意，平观雨能在年轻气盛的年龄，说出这么一番话，便足以证明其心智了。
宋应阁拍了拍平观雨的肩膀，道：
“你既然精通日语，那这里的培训不用参与了。
即刻起，你就是A科一组的成员了。”
“是。”平观雨挺直了腰杆。
“我交给你一个任务。”
“科长请说，我保证完成。”
“金陵虽然没有租界，但在鼓楼的日领事馆附近，却聚集着不少日本人。
我要你用一个星期的时间，融入他们。”
平观雨面色平静，“完不成任务，卑职提头来见。”
宋应阁哑然失笑，道：
“我要你的人头有什么用？
记住，这个任务只是给你练手用的。
用什么身份，什么方式让那些日本人接纳你，才是你应该考虑的问题。
失败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有尝试的勇气。”
“是。”
“这两百元法币是给你的活动经费，不够用随时找我。”宋应阁从兜里掏出两百元递给了平观雨。
平观雨没有迟疑，大大方方的接下。
不多时，一辆卡车开到A科大院的门口，魏廉一行人押着六名日籍的犯人进了大院。
将人安顿好后，魏廉找到了宋应阁，汇报道：
“科长，除了山下梨子，其余五人都是重刑犯。
等这边的任务完成后，随时可以暗中处理掉。”
宋应阁对魏廉的行事作风很是满意，道：
“这些人必须严加看管，即便在大院里，镣铐也不能去掉。
一旦发现有人耍小动作，立刻处死。
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会说话的小日本到处都是。”
“您放心，保准出不了乱子。
对了，山下梨子一直请求见您一面。”
“她说了什么事吗？”
“没有，只是说有要事。”
“那就见一见吧。”
片刻后，魏廉领着山下梨子进了房间。
“科长，你们聊。”魏廉说完便离开了房间。
多日不见，山下梨子消瘦不少，面色也很是憔悴。
“找我什么事？”宋应阁问道。
“宋君，我想请你给我自由，我保证不会逃跑。”山下梨子跪坐在宋应阁身前，未语泪先流。
“不可能。”宋应阁果断拒绝，“如果你只是为了说这件事，那你现在可以离开了。”
山下梨子可是威胁山下二郎的棋子，宋应阁怎么可能放虎归山。
“可我从未伤害过任何一个中国人啊。”
宋应阁冷笑道：
“你当初来金陵是做什么的？
是游山玩水吗？不，你是来当间谍的。
你不是没伤害过中国人，而是没机会。
如果一份重要的情报摆在你面前，而得到它的代价是杀掉一个中国人，你难道不会动手吗？
你肯定会毫不犹豫的抬起屠刀。
在沪市的虹口，随便抓十个日本人杀掉。
或许会有错杀，但绝对没人无辜。
即便主观上他没有伤害过中国人，但他早已被动地成为了日本人侵占中国的帮凶。”
山下梨子闻言，站起身子，抹掉眼泪，道：
“你怎么可以这么想我？
即便你伤害我，割掉我的手指，我亦未曾怪过你。
我只当是为我哥哥还有叔叔赎罪。
我原本以为你是温文尔雅的君子……”
宋应阁听了之后，却毫不在意，冷笑道：
“别妄想用‘君子’这两个字来禁锢我。
当敌人劝你放下刀枪的时候，你最好看一眼他手里攥着什么东西。
我敢保证，那绝对不是鲜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