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宋应阁带着叶佑、穆峒两人去寻汪精卫，结果毛都没见到一根。
“汪先生的安全，不用特务处操心，我们自会负责。”
一句轻飘飘的话，便将宋应阁三人给打发了。
宋应阁也并未强求，他来此一趟，只不过是怕留人口舌，例行公事罢了。
他巴不得小鬼子把汪精卫这种大汉奸给杀了。
从汪公馆离开后，宋应阁领着人去寻孙夫人。
但又吃了闭门羹，其随行人员称：
“刺杀一事，我们已有所耳闻，必会严加防范。
为保证安全，大会结束前，孙夫人不见任何客人。”
对于这番说辞，宋应阁是一个标点符号都不相信。
孙夫人与老蒋的矛盾由来已久，不可调和。
蒋光头甚至数次想置其于死地。
若不是蒋夫人拦着，戴笠和沈醉的刺杀行动早下了手。
所以对于特务处，孙夫人向来是极为反感的。
不出口骂人，已算是极为有教养了。
想让其乖乖配合，无异于痴人说梦。
但孙夫人与汪兆铭不同。
她继承了孙先生的遗志，主张“联俄、联共扶助农工”，以对抗小日本。
而且，她曾多次公开批评、痛骂过蒋光头。
两人的关系，世人皆知。
她真被刺杀，肯定有许多人怀疑是蒋光头暗下毒手。
所以小鬼子刺杀她的概率很高。
想到此处，宋应阁对着叶佑二人吩咐道：
“你俩去打听一下，看看孙夫人到底有没有离开中央饭店。”
孙夫人与蒋夫人是亲姐妹。
俩人年少时便去了美国，共同生活了许久，关系非常亲近。
孙夫人与其先生结合时，因年龄差距甚大，遭到了家人的强烈反对，是蒋夫人站了出来，鼎力支持姐姐。
后来蒋光头向蒋夫人求婚时，孙夫人不仅没支持妹妹，反而强烈反对。
这就是两姐妹交恶的由来。
蒋光头的人品，众所周知。
妹妹要嫁给这种人，哪个姐姐能不担心？
再后来，因为政治立场的关系，两人越走越远，以至于形同陌路。
这也是为何此次来京，孙夫人下榻在中央饭店的原因。
虽有亲人在京，可却去不得。
过了不多时，叶佑二人回来。
“组长，打听到了，早些时候有警卫见到孙夫人及其秘书、保镖离开了饭店。”
宋应阁皱起了眉头，“去了何处？”
穆峒摇了摇头，“不清楚。但卑职观察到有党务调查处的人在水巷附近暗中监视，或许他们能知道。”
中央饭店往南过了马路便是水巷。
娄衡当初是在水巷附近租了民房居住，或许就是为了踩点。
“带路。”宋应阁下令道。
很快，三人来到了党务调查处特务的监视据点。
“管事的是谁？”
宋应阁走到党务调查处的特务面前，出声问道。
三个特务面面相觑，一时间摸不清宋应阁的身份。
“敢问阁下是？”其中一名三四十岁，脸上有些乌青的男人开口道。
“特务处，宋应阁。”
男人闻言，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惊讶道：“你就是宋应阁？”
“不错。”
“我是林达，乃情报科二组的组长。”
宋应阁看着林达，眼神有些古怪。
他不就是周添武一案的背锅侠吗？
没想到徐恩曾竟将他放了出来，难道是查清了泄密者？
“林组长，有一件事还要劳烦你。”宋应阁拱了拱手。
两处虽不对付，但到了宋应阁他们这种级别，面子上总要维持一下。
“宋科长言重，都是为领袖效命，但说无妨。”
二十二岁便身居副科长一职，宋应阁的大名，即便是党务调查处的人也都耳熟能详。
“既然如此，我就有话直说了。
孙夫人早些时候，离开了饭店。
烦请林组长将其去向告知于我。”
“这个嘛……”
林达沉吟了片刻，道：
“宋科长，你有你的工作。
我也有我的责任。
此事确实无法告知。”
宋应阁脸色一沉，道：
“小鬼子的刺杀计划，已传了开来，你难道没听说？
若孙夫人真出了什么岔子。
就是给蒋校长添堵，这个责任你担待的起吗？”
林达闻言，呲牙一笑，却牵动了脸上乌青的伤口，痛的倒吸一口凉气。
“宋科长，你可别吓我。
你自己都说了，小鬼子的刺杀计划都传开了。
他们又不傻子，这种情况下，他们还继续执行计划，不是自投罗？
再说了，我们的人会在暗中保护孙夫人。
能出什么岔子？”
宋应阁脸色更深沉了几分，“这么说，林组长是不愿意相告了？”
“无可奉告。”
宋应阁闻言，暗自揣测。
“看来党务调查处的任务，大概是暗中跟踪孙夫人，好摸清她与谁有接触。
孙夫人与我党关系向来不错。
万睦此刻又在金陵。
搞不好她此次出门，就是与万睦见面商议大会事宜。
万一真是如此，那就麻烦了。”
就在宋应阁为难之际，见一人急匆匆的跑了过来，在林达耳边低声道：“组长，孙夫人跟丢了。”
宋应阁听力是何等灵敏。
来人虽刻意压低了声音，但还是没逃过他的耳朵，“把人跟丢了？这倒算是个好消息。”
林达瞪了来人一眼，随后脸上挂起了一丝笑容，开口道：
“孙夫人到了淮清桥一带，便没了踪影。
既然宋科长担心孙夫人的安危，不妨去那里寻寻。”
“林组长这一招祸水东引，倒是好算计。”
宋应阁嘲讽了一句。
“去不去，宋科长自己决断便是。”林达挂着得意的笑。
只要知道了这个消息，无论去还是不去，但凡孙夫人出现了任何意外。
党务调查处虽有责任，但特务处也逃脱不了干系。
林达这一招，颇为恶心人。
“林组长，奉劝你一句，夜路走多了，难为会碰到不干净的东西。
今天的事，我宋应阁记下了。
来日必会相报。”
宋应阁对着叶佑二人挥了挥手，转身便走。
林达一脸不屑，他宋应阁在特务处再厉害又如何？
真当党务调查处怕特务处？
林达本没想回话，但看到旁边组员脸上愤慨的表情后，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开口道：
“宋科长手上讨不到好，也只能嘴上找找场子了。
真想相报，何必等到日后。
我此刻不就站在这里？”
本已经走出七八米的宋应阁听到这句话，停下了脚步，转过了身子。
“好胆。”
宋应阁话音刚落，脚下瞬间发力，人如炮弹般弹射出去，下一秒，身子已经到了林达身前，抬起手，一拳头狠狠地砸在了，来不及反应的林达的脸上。
林达整个人摔在地上，脑袋发昏。
其余三名党务调查处的特务反应了过来，刚想掏枪，却被宋应阁三拳两脚，打倒在地，捂着肚子哀嚎。
叶佑、穆峒二人见宋应阁动了手，没有丝毫犹豫，对着倒地的特务，痛打落水狗。
宋应阁抓着林达的领口，将人拎了起来。
“喊声‘宋爷’，我就当你辱我这事没发生过。
不然我卸了你一条腿。”
林达的脑子都是懵的，他听说宋应阁身手好，但没想到这么好，更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敢动手。
不过他不相信宋应阁敢动他。
“我也不是吓大的。
真当党务调查处是软柿子了？”
林达硬气道。
这声“宋爷”是万万不能喊的。
不然以后在金陵还混个屁。
而且徐恩曾知道后，也绝对饶不了他。
“是条汉子。”
宋应阁将林达重重摔在地上，而后抬起脚朝着其右腿膝盖踹了下去。
这一脚，宋应阁没有留力。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啊……”林达发出了惨叫。
“你怎么敢？”
林达不可置信道。
宋应阁并不回话，朝着林达的膝盖，一顿猛踹。
直到林达膝盖被踩扁，流了一地血水，宋应阁这才停了下来。
“你说得对，报仇不能隔夜，不然晚上睡不着觉。”宋应阁舔了舔嘴唇。
林达已经痛晕了过去，听不见，也答不了话。
这让宋应阁颇感无趣。
“送他去医院。”宋应阁掏出钱包，数了两百元，扔在血水上。
随后对着，被叶佑二人打的鼻青脸肿的三名党务调查处的特务道：
“回去告诉你们处长，人是特务处宋应阁打的，想报仇，可别找错了人。”
说完这些，宋应阁扬长而去。
三人回到车上，叶佑问：“这么干，没事吧？”
宋应阁笑了笑，道：
“要是党务调查处的其他人被打成这样，我被革职查办都算轻的。
可要是林达嘛，那就屁事没有。”
“这是为什么？”叶佑好奇道。
宋应阁笑了笑，没有解释，“下车，你俩继续在饭店排查，我去一趟淮清桥。”
“党务调查处的人都把孙夫人跟丢了，您还有去的必要吗？”叶佑嘴碎道。
“他们是废物，你当我也是？”宋应阁冷声道。
“组长，您就瞧好吧，我指定把饭店里的小鬼子找出来。”
叶佑赶紧下了车。
夫子庙，某处民居内。
孙夫人、冯裕襄、何香柠等十三人在书房内，围桌而坐。
“提案已经写好，明日我会在大会上提交。还请诸位一观。”
孙夫人话说完，其秘书李芸将文件分发给众人。
“这三项政策是先夫在世时便提出来的。
后来常申凯背叛了先夫，还迫害了许多元老。
为了专制独裁，对外妥协，对内大肆镇压异己，对红党更是赶尽杀绝。
将资源都耗在了内战上。
抗日力量日渐薄弱，日本人愈发肆无忌惮。
为今之计，只有恢复遵循三大政策，国共再次合作，共同抗日，方能救国救民。
先前诸位虽已在电报中表明了态度。
但今日当面，我还要再问一遍。
这个提案，诸位是否要署名？”
孙夫人的话说完，冯裕襄开口道：
“常凯申倒行逆施，欲将中国拉进五千年未有之深渊。
亡国灭种之际，生死存亡之时。
此刻再不奋力一击，背水一战，吾辈必将遗臭千年，被后人唾骂。
时局颓败至此，何惜一死？
我，冯裕襄，署名。”
“倒戈将军”一番话慷慨激昂，但在座的都知其脾性。
想听的只有结尾“我署名”三个字。
何香柠道：
“先夫一生追随孙先生，即便被极右派威胁亦不改其志。
他被刺身亡后，我秉其遗志，未曾动摇分毫。
暗杀成不了事，阴谋救不了国。
如今局势已是千钧一发，亡国灭种就在眼前，唯有团结一切力量，方能寻得生机。
这份提案，我署名。”
“此番话掷地有声，若不是亲耳所闻，我定会当其出自哪位好男儿之口。
何女士巾帼不让须眉，让吾等汗颜。”
有人感慨道。
“我署名。”
“我署名。”
……
此起彼伏的声音在书房内回荡。
在场者，无一不积极响应。
随后，众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后，便各自散去。
等人都走后，万睦从隔壁的房间，走进了书房。
“见过宋夫人。武先生让我向您问好。”万睦行礼道。
孙夫人微微颌首，“我尚好，武先生身体如何？”
“虽多有劳累，但曙光就在眼前，精神头倒是很好。”万睦笑道。
“提案明日通过表决的概率很大。
但行百里者半九十。
这几日还是谨慎些好，莫要出了纰漏。”
孙夫人提醒道。
“孙夫人放心，我等同志，绝不会懈怠分毫。”万睦回了一句，又道：
“前段时间常凯申命谷戎全权代理他，在西北与武先生谈了许久。
大体上，已经达成了共识。
但具体细节，还在商讨。
若不出意外，合作促成后，抗日力量便能大上几分。”
两人说话间，李芸敲门而入，为万睦端来了茶水。
“李同志，在孙夫人身边可要多费些心。”
万睦在西北时，便认识李芸。
“放心吧。”李芸笑着回了一句，便离开了书房。
“汪精卫的提案已经打探清楚，还是老一套。”
万睦继续道。
“他这是为了讨那些激进派的欢心。”
孙夫人一语道破了汪精卫的算盘。
“放心吧，你可以告诉武先生，我已暗中联系了许多人，他这次提案无论是什么，都必被否决。”
蒋光头都换了口风，一个汪精卫翻不起什么风浪。
就在二人密谈时，院门被敲响。
万睦带来的两名护卫队同志，立刻警觉了起来，悄无声息地挪步到了墙边，附耳在墙上，听着门外的动静。
“砰砰砰。”
门外的人，大力拍打着院门，又大喊道：“快给老子开门。”
护卫队的同志摇了摇头，示意李芸及孙夫人的两名保镖不要出声。
就这样，过了一会儿，院子外安静了下来。
拍门者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就在几人松了口气之时。
一声突兀的枪响，从书房内传来。
“砰。”
伴随着两道惊呼声，一切又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