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前。
宋应阁驾车来到了淮清桥，将车停好后，在四周探查了起来。
大会明日便要召开，孙夫人选择今日出门，又甩开了党务调查处的人，显然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办。
而需要避开蒋光头眼线才能办的事，会是什么呢？
宋应阁虽无法具体得知，但也能猜出个大概：与大会有关，极有可能是去见某些人。
淮清桥往西不仅有市政府、更有宪兵司令部。
若让宋应阁选，他绝不会将见面地点安排在此附近。
北边和东边的建筑并不密集，人口也不多，虽有可能，但并非首选。
而往南过了秦淮河，便是纵横交错的小巷，密密麻麻的民居，人口十分稠密。
从安全角度考虑，无论是隐秘性，还是撤退，毫无疑问，这里才是首选。
遵循着直觉，宋应阁过了桥，一头扎进了巷子中，四处搜寻了起来。
宋应阁在巷子中走走停停，凭借着过人的听力，宛如行走的雷达，探听着每处民居里的动静。
只是今日，宋应阁差了些运气，过了许久，还是一无所获。
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拍门声，传进了宋应阁耳朵里。
下意识的，宋应阁循着声音传来的地方赶去。
路过一条小巷时，两个三十多岁的男子迎面走来。
两人的动作如出一辙，皆是双手揣在衣袖里，腰微躬，低着头，目不斜视。
擦肩而过后，宋应阁微微侧目。
这两人的动作有些僵硬，似乎在紧张。
给他的感觉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
来到拐角后，宋应阁探出头，看见了一个男子正在用力的拍着院门。
宋应阁隔着墙壁，听见了院子内有轻微的脚步声。
既然有人，为何不开门？
就算不开门，正常人家也会出声询问一番。
院内之人的反应，太不正常。
“快给老子开门。”拍门的男子，大声喊道。
宋应阁见到在另一侧，有人在墙角，露出个头，目光正死死盯着拍门的男子。
这人的长相有些眼生，他从未见过，一时之间判断不出是何人。
随后，宋应阁轻轻一跳，扒住了墙头，双臂微微发力，脑袋越过了砖墙，朝着院内看去。
院内果然有人，而且还不少。
四男一女，其中两男站在院门边，侧耳倾听。
待看清两人的长相后，宋应阁眼神一凝。
“护卫队的？”
先前在下关码头，营救万睦、江去疾等人时，宋应阁便见过这两名护卫队的队员。
“护卫队的人在此，岂不代表万睦或者江去疾也在院子里？
如果是这样，那这拍门的男子是谁？”
宋应阁想到刚才在巷子里遇见的两人，心中立刻有了推断，暗道一声不好，急忙顺着院子所在的小巷，往里赶去。
到了转角之处，宋应阁探出身子一瞥，却见到地上躺着一人。
“也是护卫队的人。”
宋应阁走近后，认出了此人。
他应该是负责外围警戒的队员，却被人偷袭，好在只是被勒晕了过去。
昨夜刚下过雪，地面湿滑。
宋应阁很快在墙面发现了戴着水痕的四个脚印，显然是刚有人翻墙，进了院子。
“既然党务调查处的人跟丢了孙夫人。
那这伙人必然是小鬼子了。”
前院的鬼子负责拍门吸引注意力。
好让另外两个鬼子从后院趁机翻墙而入，伺机刺杀。
“还玩起了声东击西。”
形势危急，宋应阁没过多思考，身手利索的扒住了墙头，轻而易举的翻了上去。
往院内一瞅，果然发现两个小日本鬼鬼祟祟的躬着身子，正在小心翼翼的打开一扇窗子。
透过窗子的缝隙，鬼子看见了在密谈的孙夫人和万睦。
两人对视一眼，从怀中掏出来了手枪。
这么近的距离下，只要开枪，几乎没有失手的可能。
就在两人以为这次行动要成功之时，忽然一阵呼啸的风声从耳边传来。
鬼子抬头一看，顿时吓了一跳。
一个戴着京剧脸谱面具的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身后，正急速朝着两人飞奔而来。
“砰。”
其中一个鬼子，下意识的开了一枪。
只是来人速度太快，这一枪没有悬念的打空了。
宋应阁暗骂一声，他之所以选择用拳头解决两个鬼子，就是不想让枪声引来巡警。
结果还是没有逃过。
开完一枪后，小鬼子才发现，宋应阁的硕大的拳头已经砸在了其脸上。
“咚。”
小鬼子的头和墙面来了个对撞，刹那间，红白之物四溅。
另一个小鬼子见到如此可怖的一幕，这才反应过来，就想开枪射击。
但三步之内，拳比枪快。
宋应阁一把抓了小鬼子握枪的右手手腕，用力一折。
剧痛让小鬼子松开了手，手枪也掉在了地上。
宋应阁另一只手按住了小鬼子的脑袋，往墙上用力一砸，红白四溅的场景，再次上演。
解决了两人后，宋应阁一把推开窗子，换了种声色，对着屋内的两人道：
“人都解决了，但枪声很快会吸引来巡警，你们立刻撤退。
还有，刚才敲门的人，和他们是一伙的。
撤退时，小心些，别被盯上。”
两人经过最初的慌乱后，立刻镇定了下来。
宋应阁戴着面具，万睦认不出来他，拱手道：
“不知阁下，是什么人？
今日之恩，日后必有相报。”
“不必追问，速速撤离。”
撂下这句话后，宋应阁关上窗子，掏出当时黄越的那把手枪，对着两个小鬼子的头，连开数枪。
伪装成了泄恨的模样，直到将其打的稀巴烂后，宋应阁这才停了手。
这么做，是为了隐藏两人的真正死因。
小心无大错。
随后，宋应阁翻出墙，来到晕倒的那名护卫队的身边后，猛掐其人中，待人醒来后，道：“速速撤退。”
说完，在队员错愕的眼神中，扬长而去。
十几分钟后，孙夫人、万睦一行人，撤退到了一处安全屋。
孙夫人心有余悸道：
“刚才戴着曹孟德京剧脸谱面具之人是谁？
若不是他出手相助，我们今日只怕是凶多吉少。”
万睦摇了摇头，道：
“民间的奇人异士数不胜数，他不透露身份，我们很难查到。
不过此人必是一位忠义之士。”
“被打死的那两人呢？
是特务处的人还是党务调查处，又或是日本人？”
孙夫人问道。
万睦闻言，思索了一番，道：
“特务处及党务调查处的人，绝不敢对夫人下手。
而且即便是他们，也应该联系巡警，暗中封锁小院，从而逮捕我等，而非刺杀。
这般行事风格，应是小鬼子无疑。”
孙夫人闻言，又是一阵后怕。
“若今日真遭了毒手，我个人身死事小。
只怕好不容易得来大好形势，必将被葬送。
四方猜忌之下，眼看要形成的共同抗日的局面，又将分崩离析。
小日本狼子野心，无所不用其极的肮脏手段，着实可恨。”
万睦赞同的点了点头，“以后行事，更需谨慎才行。”
宋应阁离开院子后，便立刻在巷子里四处搜寻拍门的小鬼子。
小日本此次刺杀的首要目标，必定是孙夫人，万睦只不过是恰好在场。
宋应阁心中有一个疑问。
孙夫人到底是被小日本盯上后没甩掉，还是有人泄露了其行踪。
若是前者还好，倘使是后者，那就不妙了。
假若日本人真有暗子埋在孙夫人的身边。
宋应阁能救她一次，却做不到次次都相救。
“只有找到幸存的那个小鬼子，或许才能得到答案。”
十几分钟后，宋应阁却一无所获。
正准备离开之时，脑中却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又重新来到了院子外。
此时，巡警已经到了现场，拉起了警戒线。
警戒线外，围了一群人正在看热闹。
宋应阁快速在人群中巡视了一遍。
很快，一个戴着帽子，用围巾遮住口鼻的男人，就吸引到了宋应阁的注意力。
“还真回来了。”
宋应阁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前门的小鬼子无法知晓院子内发生的事情。
他虽然听到了枪响，但行动成功与否，他却一无所知。
加上事后没有见到同伙，他若就此离去，只怕交不了差。
宋应阁推测他极有可能重回现场，打探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
事实证明，他的推测没有错。
待看到两名同伙的尸体被抬出来后，小鬼子悬着的心，也终于死了。
默默退出人群后，小鬼子朝着远处疾步离开。
宋应阁压低帽檐，远远地缀在其身后。
半个多小时后，小鬼子回到了中央饭店附近的一处民居。
“他们俩人呢？”
民居内的一男子皱着眉头，询问道。
小鬼子畏畏缩缩，“都、都死了。”
“死了？”男子走到鬼子身边，一把薅住了其衣领，咬牙切齿道：“你们干了什么？”
小鬼子低着头，不敢直视男人的眼睛。
“我们三人监视之时发现孙夫人出了饭店，并且只带了一个女人和两个保镖。
事出突然，我打电话想向您汇报，但你没接。
监视了这么久，好不容易寻到了其破绽，机会难得，于是我们三人便跟了上去。”
“然后呢？”男人黑着脸。
“跟踪孙夫人的，不止有我们，还有党务调查处的人。
到了淮清桥之时，我故意上前，扰乱了他们的视线，致使他们跟丢。
没了他们，我们行动的成功率会大大提升。”
男人听到这里，开口道：“那你们成功了吗？”
小鬼子畏畏缩缩，“没、没有。”
“混蛋。”男人一巴掌抽在小鬼子脸上，怒骂道：
“废物，都是废物。
没有我的命令，你们怎么敢行动？
贪功冒进，打草惊蛇。
此次行动失败以后，孙夫人必定提高警惕。
这意味多日的准备，全都泡了汤。
刺杀任务，已经可以宣告失败了。
你告诉我，我们还怎么回沪市？怎么回？”
小鬼子噤若寒蝉，不敢回话。
男人的话没错。
来金陵之前，四人便立下了军令状。
一旦任务失败，就算回到沪市，也逃不过被清算的命运。
山下二郎对他俩必欲杀之而后快。
房内一阵沉默后，男子道：
“任务是怎么失败的？”
小鬼子闻言，将情况叙述了一遍，最后道：
“我先是听到了一声枪响，还以为刺杀成功了。
后来又听见了密集的枪声。
一时之间，无法判断出院内的情况。
我本想继续观察，只是巡警很快到达现场，我只能暂时离开。
重新回去后，我就看见巡警们从院子里抬出了两具尸体。
尸体盖着麻布，看不清脸。
但他俩人的鞋子，我却认得。”
“除了他俩，没有别的尸体了？”男人问。
“没了。”
男人闻言，再次沉默，良久后，开口道：
“事到如今，任务已没有完成的希望。
回了沪市，也必死无疑。
唯有逃跑，才有活路。
我已经决定离开金陵，隐姓埋名，你打算如何做？”
小鬼子闻言，咬了咬牙，“我、我要回沪市。”
“也是，你家人都在国内，你若是跑了，他们必定遭殃。”
男人点了一根烟，惆怅道。
“您放心，回了金陵后，我便说您死在了刺杀行动中，山下中佐必定不会怀疑。”
小鬼子如是说道。
“好，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男子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叠纸币，放进了小鬼子的手中，“这是剩下的活动经费，你回头给国内的家人寄回去，就当是安家费了。”
“多谢。”小鬼子满脸惊喜。
趁着小鬼子数钱的功夫，男子绕到了其身后，掏出匕首，朝着小鬼子的脖子狠狠地插了下去。
“噗、噗……”
连续几刀过后，小鬼子血流如注，浑身抽搐，双腿一瞪，死不瞑目。
“蠢货。”
男人夺过了小鬼子手中的钱，重新揣回了兜里。
通过两人的谈话，宋应阁也知道了，孙夫人身边并没有小日本的埋的暗子。
“既然如此，死了便死了罢，反正都是要杀的，倒是省得我亲自动手了。”
房内，男子换了身衣服，拎着皮箱，出门后，将门给锁了起来。
此时气温低，小鬼子的尸体腐烂的慢。
等其被发现时，男人早已逃之夭夭了。
但宋应阁却撬开了门锁，将小鬼子的尸体收进了随身空间。
男子出门后，朝着下关码头走去。
等他出了挹江门，走到一处偏僻之地时。
宋应阁见四下无人，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块。
控制着力道，一扔，精准命中了男人的脑袋。
男人立刻晕了过去。
宋应阁抓起男人的腰带，往一旁的水塘走去。
待男人清醒后，立刻发觉自己被捆绑了起来，动弹不得。
“名字。”
宋应阁用男子刚杀了同伙的匕首，在其脸上比划着。
男子心思急转，“你是一路跟踪拓石，才寻到我的？”
“刺啦。”
宋应阁随手在男子脸上划了一刀，“我问你答。”
“黑川阳。”挨了一刀，男子老实了许多。
“山下二郎除了派了你们四人，还派了谁？”
“我不清楚。”
“刺啦。”
宋应阁手起刀落，割下了黑川阳的一只耳朵。
“你不诚实。我再问一次，还有谁？”
耳朵被割下的疼痛，让黑川阳本能的想用手去捂伤口，但其双手被反绑着，只能任由鲜血流淌。
“山下二郎向来谨慎。
这种事，不会轻易与我等说。
我真的不知道。”
黑川阳忍着疼痛，解释道。
宋应阁想了想，开口道：
“想活命吗？”
“想。”
黑川阳没有丝毫犹豫。
他本来就是浪人，在日本国内待不下去，这才来到沪市讨生活。
谁曾想被抓了去，当成间谍来培训。
他没有什么忠诚度，只想活下去，好好活下去。
“说出能抵你一命的情报。”宋应阁道。
黑川阳闻言，长叹一口气，“我当间谍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哪里知道什么有价值的情报。”
“这个答案，我很不满意。”
宋应阁掏出皮手套戴上，然后一只手按住黑川阳的嘴巴，另一只手的食指、中指并拢，往其眼窝里挖。
黑川阳痛的疯狂挣扎，但宋应阁手上强大的力量，让其动弹不得。
很快，一颗眼珠被活生生的扣了出来。
宋应阁随手将其扔到了一边，“现在你可以再次回答我的问题了。”
“我真不知道，真不知道什么情报啊。
你放我一马，我有钱，我还可以回去给你当内应。
让我做什么都行，我都……”
宋应阁闻言，没了审问的兴趣。
“噗、噗……”
同一把匕首，在黑川阳的脖子上，快速的插了几刀。
很快，他如自己的同伴一样，浑身抽搐片刻后，没了声息。
随后，宋应阁将黑川阳也扔进了随身空间。
“黑川阳和其同伙，也算是死同穴了吧？”
宋应阁心中忽然冒出了这个念头。
随后，宋应阁来到江边，将两人毁尸灭迹。
孙夫人被刺一案，不论是特务处还是党务调查处，必定会进行后续的调查。
虽然孙夫人、万睦不会让消息外泄。
但为了以防两处的人寻到了拓石和黑川阳的尸体，引发不必要的怀疑，宋应阁还是决定稳妥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