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半个月前的下午。
当时，我在一家赌档巡视时，见到这个女人走了进来。
她虽然穿得破旧，但生的国色天香，让人过目难忘。
据她自己介绍，是逃难来的金陵。
本想在金陵找份工糊口，但苦于没有户籍卡，正经场所都不敢收她。
又说是掮客介绍来的，问我们能不能办户籍卡，她愿意用仅剩的盘缠办一张。
我见她可怜，还给她打了折扣。
过了两天，她来拿走户籍卡之后，便再也没出现过了。”
刘传书回忆了一番，将事情的经过讲了出来。
宋应阁闻言，摸着下巴思索片刻后，问：“两次见面，都是她独自一人来的？”
“没错。”
“黑市上有多少掮客在做户籍卡的生意？”
刘传书在心中默算了一番，回话道：
“当掮客的，肯定不止干代办户籍卡这一桩生意。
只要是能赚钱的买卖，他们都做。
不过有我这边渠道的掮客，大概在五十多号人。”
“你明日找弟兄拿着她的相片，把这些掮客挨个问遍。
看看她是从谁那里打探来的消息。
为了防止那些掮客知情不报。
你就和弟兄们说，是有大老板看上了这个女人，准备娶回家当小妾。
能提供消息的，大大有赏。”
宋应阁叮嘱了一句。
“大哥放心，我明白怎么做。”
“关于这个女人，还有什么细节要补充的？”
刘传书想了一会，摇了摇头，“没了。”
“行，那有消息了，立刻打电话通知我。”
翌日上午。
洪木坐在办公位上，心神不宁。
昨日宋应阁交代他去办的事，让他揣摩了一晚上。
他基本可以断定，这是一次针对他的试探。
对于宋应阁，洪木的态度很复杂，又恨又佩服，还带着一些畏惧。
洪木恨宋应阁将自己逮捕。
恨他将自己苦心经营许久的情报小组，一锅给端了。
更恨他逼迫自己当了叛徒。
在没遇到宋应阁之前，洪木对自己的特务能力自信到了自负的程度。
但这份自负却被宋应阁不费吹灰之力的全部击碎。
他必须得承认，论能力，宋应阁远超于他。
无论是什么日谍，在宋应阁面前好像都无处遁形，他仿佛有种一眼就能看穿日谍伪装的特别能力。
归顺特务处一来，尽管洪木自认为伪装的很好，但只要对上宋应阁的眼神，他总有种被看透内心的感觉。
他知道以自己日本人的身份，待在特务处，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但宋应阁却一次次的给他希望，让他有种错觉，好像只要再努力一点，就能真的融入进去。
正是这种希望，让他始终下定不了决心逃跑。
又或是他知道即使逃跑了，也会再次被宋应阁给逮住。
怀着这种复杂的心情，洪木敲响了徐量办公室的房门。
“请进。”
听到房内传来声音后，洪木推门而入。
“卑职见过徐主任。”洪木敬了一礼。
徐量抬起头看见洪木，微微有些惊讶。
他与这个投诚的日本人素来没有交集，不知他为何会找上门来。
“什么事需要越级汇报？”徐量没给洪木好脸色。
洪木面不改色，“这件事如果不越级汇报，只怕传不到徐主任耳朵里。”
“哦？说来听听。”
徐量放下笔，眯起眼睛盯着洪木。
“这里有册账本，想请徐主任过目。”
洪木上前两步，从怀中掏出了账本，放在了徐量身前的桌子上。
徐量似乎有些嫌弃，只伸出一根手指，逐页翻阅了起来。
片刻后，徐量合上账本，不屑道：
“不过是记载了一家古玩店的交易，你想要我看出点什么？”
洪木微微一笑，“卑职孤陋寡闻，不知道什么古董字画能值十五根大黄鱼？”
“你想说什么便直说，我没工夫陪你搁着猜哑谜。”徐量不耐烦道。
“这家今古斋，是在宋应阁的指示下开起来的。
账册上每一笔交易，都是赎金。
宋应阁指使下属，随意抓捕富商。
而后敲诈勒索。
只有在今古斋按照指定的价格购买了商品。
宋应阁才会放人。
处长三令五申，特务处所有人都不得利用职务之便，经营生意，更不得贪赃枉法。
宋应阁却置若罔闻，丝毫没有把处长放在心上。
这种人如何当得起A科副科长这么重要的职位？
而且，徐主任不觉得这种行为，是在掘特务处的地基吗？
若哪一日，真惹上了后台强硬的人，一直诉状，上达天听，那岂不是连累了整个特务处的人？
不能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好汤啊。”
洪木按照宋应阁交代的意思，将话说了一遍。
徐量听完这番话，第一反应不是相信，而是怀疑。
“宋应阁这瘪犊子，莫不是想给我下套害我？”
洪木见徐量不说话，隐约猜到了其心中所想，继续道：
“听说前几日，徐主任的表弟叶瑞可是被宋应阁狠狠地羞辱了一番。
孩子被欺负了，一定是孩子家长被人瞧不起。
这个道理，乡下人的妇人都知道，宋应阁又怎么会不知？
依我看，宋应阁这般行径，就是故意羞辱您徐主任呐。
这件事在本部都传开了，徐主任难道不知情吗？”
洪木三言两语挑起了徐量的怒火。
徐量铁青着脸，拳头在桌上狠狠捶了一下，“闭嘴。”
洪木并不害怕，继续添油加醋道：
“让我闭嘴容易，但特务处这么多张嘴，徐主任可有办法让他们都闭上？”
“你到底想做什么？”徐量强压下怒火，冷声问道。
“宋应阁害了我，辱了您。
他是我俩共同的敌人。
实不相瞒，在情报四组，我受尽了白眼，无时无刻不想置他于死地。
但他权势颇盛，又深得处长信任，凭我一人之力，无法扳倒他。
所以得了这账本之后，我第一时间便想到了您。
您是处长面前的大红人，只有您向处长检举才有分量。”
洪木铺垫了那么久，终于说出了目的。
“你太小看宋应阁了。
这本账册即便被处长看到，宋应阁最多被口头责骂几句。
对他而言，不痛不痒，更别说撼动其地位了。”
徐量摇了摇头。
“那如果直接跳过处长，呈给委员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