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走了什么大运?
好事接踵而来。”
田方按捺下心头的激动，鬼鬼祟祟的跟上了年轻男子。
年轻男子在小巷转角之处，用余光瞟了一眼，见田方果然跟了上来，嘴角不禁露出一丝计谋得逞的笑容。
“鱼儿上钩了。”
就这样，过了十来分钟后，年轻男子进了一间名为东昇的茶楼。
田方怕被发现，等了两分钟后，这才走了进去，在一楼大堂环顾一周后，并未发现年轻男子的身影。
于是田方唤来了店小二，问道：
“刚才进来了一个皮肤黝黑，二十多岁的男子，还有印象吗？
他进了哪个包厢？
我和他是朋友。”
跑堂的，通常记性都不错。
“客官，您上了二楼往右走，第三间的茶香阁便是。”
田方闻言，赶紧上了二楼，刚准备过去偷听一下。
却见茶香阁的房门打开，年轻男子走了出来。
田方见状，急忙继续朝着三楼走去。
年轻男子很快下了楼梯，出了茶楼。
这个时候，田方面临一个选择：
是继续跟踪年轻男子，还是搞清楚与他接头之人是谁。
就在他纠结之时，茶香阁的房门再次打开。
一个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当见到男人的面容时，田方不由得瞳孔猛缩，满脸震惊。
“周组长？怎么会是他？”这是田方的第一个念头。
“这下发了。”这是田方的第二个念头。
抓红党是功劳，抓住一个潜伏在特务处的红党，更是大功。
一念至此，田方也顾不上回家了。
等周伟玱走后，田方马不停蹄地赶回了曹都巷。
在选择向谁汇报之时，他稍稍犹豫了一下，但很快便有了决断。
必须是宋科长。
来到情报四组后，田方见林琳还没下班，赶紧问道：
“宋科长还在吗？”
“在办公室里，什么事？”
“我有要事需要立刻禀告。”田方急切道。
林琳闻言，站起身来到了组长办公室门口，敲门道：
“组长，情报三组的田方说有事向您禀告。”
“让他进来。”
田方推门而入后，小心翼翼的关上了门。
“什么事？
反悔了，不想去A科了？”
宋应阁笑道。
“不是、不是，卑职自然是愿意的。”田方赶忙否认。
“那你找我所为何事？”宋应阁故作疑惑道。
“科长，卑职有一条重要的情报，要向您汇报。”田方咽了咽口水，激动地说话声都有些颤抖。
“哦？什么线报？”宋应阁指了指椅子，示意田方坐下。
田方落座，深吸了一口气，组织了一番语言后，开口道：
“科长，您还记得几个月前，在下关码头，让你中枪住院的那次抓捕行动吗？”
宋应阁点了点头，“当然。”
“那次抓捕红党的行动，卑职亦有参与。
当时三组的组长还是郑国恩。
卑职犹记得，那日郑组长接到命令后，急匆匆地拉着我们去了浦口码头。
到了目的地后，才告知我们任务是监视红党。
任务原本很顺利，只是到了下关码头后，混乱的枪战，让我们丢失了监视目标。
可就在刚才，卑职在回家的路上，竟然遇见了其中的一名红党。”
田方的话说完，宋应阁出声道：
“确定是红党？”
“卑职保证没有认错。”
宋应阁一脸兴奋地走到田方身边，用力拍了拍其肩膀，道：
“好，好啊！
你还真是员福将。
刚到A科，就立了这么大的功劳。
放心，人抓住之后，少不了你奖励。
快说说看，这名红党去了何处？”
田方面露尴尬，“红党跟丢了。”
宋应阁脸色一沉，寒声道：“跟丢了？”
“科长莫急。
当时这名红党正与人接头。
卑职分身乏术，只能二选一了。
您可知红党的接头对象是谁？”
“别卖关子，赶紧说。”宋应阁呵斥道。
田方讨了个没趣，见宋应阁已不耐烦，赶紧道：
“接头之人正是情报一组的组长周伟玱。”
闻言，宋应阁面色严肃，道：
“我再问你一遍，接头之人是谁？”
“周伟玱。”田方毫不犹豫。
宋应阁在房内来回踱步，片刻后，沉声道：
“事关重大，除了我，你还和谁说了？”
“除了科长，我未将此事上禀他人。”
田方急忙表忠心。
“很好。
这样，你立刻随我去面见处长。
当着处长的面，再将刚才的事情汇报一遍。
我得提醒你，如果事后查明你在栽赃陷害，别说立功了，你小命都得交待掉。
想清楚了，倘若你现在改口。
我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
田方咬了咬牙，“卑职绝对没有说谎。”
宋应阁点了点头，闷声带着田方，来到了处长办公室。
戴笠此时并未下班。
“科长，现在有个紧急事件，想和您汇报。”
戴笠拧上钢笔，抬起了头，看了一眼田方，笑道：“什么事让你这般急匆匆的？”
“科长，特务处可能有红党的奸细。”宋应阁严肃道。
“谁？”戴笠闻言，瞬间换了副面孔，声寒如霜。
“这位是A科的田方，事情的详细经过，由他向您汇报。”
宋应阁将田方拉上前。
戴笠目光转移到田方身上，道：“速速说来。”
田方在戴笠的注视下，有些紧张。
宋应阁拍了拍其肩膀，鼓励道：“只需把你所见所闻说出来便是，即便有口误，处长也不会怪罪你。”
田方闻言，这才抬起头，把事情从头到尾，具无遗细地汇报了一遍。
戴笠听完后，思忖片刻，对着田方道：
“你且出去候着。”
待田方出去后，戴笠看向宋应阁，开口道：
“这件事，你怎么看？”
宋应阁眉头紧皱，回话道：
“田方没有说谎的理由，也没有这个胆子。
如果那个红党不是周伟玱安插在红党的暗子。
那么，周伟玱只怕……”
戴笠摇了摇头，道：
“那个红党绝不是暗子。
若是有这么重要的暗子。
我不可能毫不知情。
当初也不会让万睦跑掉。”
“如果是这样，那一切就能解释通了。
科长可还记得，当初抓捕万睦的行动失败之后，卑职曾谏言说长安站有红党的内奸。
只是筛查后，并未发现有可疑之人。
但抓捕行动的失败，必然是有人通风报信导致的。
黄越虽在行动中消失不见。
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又无确切证据能表明其红党的身份。
如果周伟玱真是红党。
那么当初传递消息之人，必然是他。
而黄越失踪，极有可能是他搞的鬼。
其目的就是混淆我们的视线。
将黑锅甩给黄越。”
戴笠听完，闭上眼，在心中捋了一遍，不由得点了点头，“你的推测，大概率是真的。”
“科长，周伟玱毕竟是特务处的老人。
如果没有证据，便抓捕审讯，只怕会使特务处人心浮动，军心不稳。”
宋应阁担忧道。
“不急。
如今他在明，我们在暗，不必立刻抓捕。
且盯他一段时间，看能不能顺藤摸瓜，找出更多的红匪。
这件事，我便交给你去办，你亲自负责，必须秘密行动，不可走漏风声。”
戴笠心中有了决断。
闻言，宋应阁有些迟疑，道：
“周伟玱毕竟是魏科长的亲信。
这件事要不要提前和他通个气？”
戴笠冷哼一声，不满道：
“手底下潜伏了一个红匪，他非但觉察不出来，反而引为亲信。
就冲这一点，我就能将他革职查办。
这件事不必知会他。”
“是，科长。”
宋应阁要的就是戴笠的这句话。
“记住，无论监视还是抓捕，都必须秘密行动，知情范围仅限情报四组。
管好下面人的嘴，这件事若是被党务调查处得知，徐恩曾指不定在校长面前进什么谗言呢。”
“卑职明白。”
“去执行吧。”戴笠有些意兴阑珊。
宋应阁闻言，敬了一礼后，离开了处长办公室。
“回家去吧。
明日正常去A科报道。
这件事你就当不知道，明白吗？”
宋应阁对着田方吩咐道。
“科长放心，卑职嘴巴严的很。”
田方拍着胸脯保证。
将田方打发走后，宋应阁也准备回家休息。
刚出曹都巷，程淑丽却撵了上来。
她与徐量争执之中，受的那点伤，早就好了。
宋应阁看见她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往前走。
程淑丽远远的跟着。
等走远了些后，两人这才凑到一起。
“你和徐量起冲突一事，处长如何处理的？”宋应阁道。
“处理？”程淑丽脸上露出不屑的神色，道：
“他屁都没放一个。
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
这两日我没来上班，他问也没问一句。
我想不通。
就算是自己养的狗，被人踹了一脚，也得去理论一番吧？
看来我在他心里的地位，还不如一条狗。”
程淑丽恨得牙痒痒。
宋应阁安慰道：
“你也不必为此沮丧。
处长与徐量相识多年，后者又是其心腹，地位非同一般。
他能两不相帮，说明你在他心里的位置，并不比徐量低。
这已经算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了。
程淑丽听完，心情并没有好一些，反而更加低落。
宋应阁见状，握住了程淑丽的手，道：
“再忍几天。
处长不给你报的仇，我替你报。”
程淑丽抬起头，盯着宋应阁的双眼，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噗嗤”一笑。
“你就会哄人开心。”
“我宋应阁言出必行，你等着看便是。”
程淑丽感受着手掌传来的温暖，心情不由得平静了下来，鬼使神差道：“能送我回家吗？”
这句话说完后，又觉得有些不妥，找补道：
“天色快黑了，我怕有危险。”
宋应阁微微一笑，没有说话，就这样牵着程淑丽的手往前走。
许久后，等到了程淑丽居住的小院外面时，程淑丽一言不发的打开了院门，然后转身望着宋应阁。
这其中的暗示，宋应阁自然懂。
“早些休息吧。”
说话这句话后，宋应阁转身离开。
刘国美刚给他解过渴。
他还不饿。
程淑丽见宋应阁消失在巷口后，才依依不舍的移开了目光，转身进了小院。
第二日，宋应阁刚到总统府，周伟玱就围了上来，“我说老弟，昨晚什么情况？说好的牌局呢？”
宋应阁不好意思道：
“昨天晚上有些事，这茬让我给忘了。
这样吧，今晚八点，雅韵轩茶楼。
我再组个牌局。
为了表达我的歉意。今晚输了算我的，赢了算你的，如何？”
周伟玱闻言，这才消了气。
“这话可是你说的啊，到时候可不能不作数啊。”
“周老哥，我是哪种人吗？
今晚八点，谁不去雅韵轩，谁是孙子。”
宋应阁相信周伟玱绝对会中套。
周伟玱闻言，喜笑颜开，觉得自己白捡了个便宜。
两人说话间，盛中塘也来了总统府。
他远远地看了一眼周伟玱，脸上露出一丝莫名的笑。
谁能想到前两日还剑拔弩张的俩人。
竟然很快就要成为同志了？
缘分，妙不可言。
“周老哥，你瞅那货竟然还敢看你。
莫不是在挑衅？”
宋应阁指着盛中塘道。
“算了，懒得和他一般见识。”
周伟玱扭过头，无视了盛中塘。
想来是盛中塘昨日那番威胁的话，让周伟玱不愿意节外生枝。
后面的时间，宋应阁生怕露馅，一直在总统府盯着两人，不让他俩有单独相处的机会。
就这样，到了换班的时间。
眼瞅着盛中塘离开后，宋应阁对着周伟玱道：
“老规矩，你先去等着。
情报四组还有点事，我忙完立刻过去。”
周伟玱用不信任的眼光盯着宋应阁，道：
“宋科长，您今晚再放我鸽子。
那以后，咱俩这牌友可是当不成了。”
宋应阁举起手，发誓道：
“放心，我今晚一定到场。”
回到曹都巷后，宋应阁立刻召集来肖威、张柯。
“今晚有个秘密任务，仅限你二人参与。
这次行动，事关重大。
我把丑话说在前头，若是谁事后走漏了风声，处长必会取他项上人头。
就连我也拦不住，明白吗？”
张柯、肖威见宋应阁这般说，立刻意识到了严重性，不敢有丝毫怠慢，“卑职定当守口如瓶，绝不往外透露一字一句。”
宋应阁见状，满意的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