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你干的好事。”
戴笠将文件往地上一摔，语气森严。
徐量弯腰捡起，粗略看了一遍，冷汗立刻冒了出来。
他交给洪木的罪证，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小过错。
文件上所记录的事情，却几乎将他的老底给拆穿了。
戴笠若有心追究，足够送他去见阎罗了。
“卑职有罪，请处长责罚。”
徐量没有辩解，亦没丝毫犹豫，直接跪地请罪。
戴笠冷着脸，寒声道：“你这是认罪了？”
“卑职被鬼迷了心窍，犯下这等大错，无论您如何处罚，卑职皆认罪伏诛。”
徐量将脑袋叩在地上，一副任凭处置的模样。
“认罪倒是挺干脆利落。
你知道不知道，依你所犯之罪，足够将你拆骨扒皮了。”
戴笠话音刚落，宋应阁便道：
“既然徐主任对所做之事供认不讳，按照咱们特务处的规矩，请科长批准枪决徐量，以儆效尤。”
此话一出，宋应阁与徐量算是彻底撕破了脸面，再也没有缓和的余地。
徐量抬起头，盯着宋应阁，眼中的恨意几乎化成了实质。
宋应阁提供的罪证，确实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但他相信戴笠绝不会杀了他。
戴笠没有杀他的理由。
“宋副科长，你这是在教我做事?”戴笠语气不善道。
“属下不敢。”
宋应阁故意在戴笠面前与徐量撕破脸面，一是为了断了徐量的退路，二是为后面发生的事，做一下铺垫。
戴笠冷哼一声，“没想到有朝一日，我的左膀右臂竟会自相残杀，你俩的能耐可真不小。”
“卑职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处长和特务处，绝无私心。”
宋应阁赶紧表明态度。
徐量道：
“卑职身为特务处老人，本应提携新人，照顾后进。
宋副科长乃处长得力干将，我无意与他发生冲突。
同为特务处办事，公务上难免有些摩擦。
若宋副科长对我有所不满，我愿摆酒请客，当面致歉。
万万不可耽误处长的正事。”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又暗戳戳的指责宋应阁心胸狭隘，将两人的矛盾都归咎于后者。
戴笠怒道：
“够了。
你二人都不是什么好鸟。
徐量啊徐量，你竟然还想着摆酒。
犯了这么大的罪，真以为我不杀你？”
戴笠说着，打开了房门，喊道：
“警卫呢？
将徐量给我押到审讯室。”
宋应阁一听，当即道：
“科长，用不着警卫，卑职便可以效劳。”
戴笠一听，没有反驳，算是默认了。
“明日上午，执行枪决。”
“科长英明。”宋应阁兴奋道。
闻言，徐量额头冷汗立刻冒了出来。
他虽了解戴笠，断定他不会杀了自己。
可当戴笠亲口说出“枪决”之时，仍难免心慌。
“处长饶命。
请给卑职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卑职以后定不会再贪污受贿。
您看在我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饶我一命啊，处长……”
徐量爬到戴笠身边，抱着后者的裤脚，声泪俱下的苦苦哀求。
这番表现，有几分是在演戏，只有徐量自己清楚了。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押下去。”戴笠一脚踹开了徐量，背过了身子。
“是，科长。”
宋应阁脸上的喜色，丝毫不遮掩。
“走吧，徐主任。”宋应阁摆出了请的手势。
“处长饶命啊，卑职虽然贪财，但对您的忠诚可……”
徐量还想求饶，却被宋应阁一个手刀敲晕了过去。
“科长，您放心，到了审讯室，我保准让徐主任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宋应阁笑道。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审问徐量。”
开玩笑，徐量是能随便审的？
他肚子里不知道装了多少戴笠的秘密。
“是。”
宋应阁一把抓起徐量的腰带，将人押了审讯室。
一路上，许多人都在勾头盯着这一幕，窃窃私语。
刚才戴笠的一嗓子，可是惊动了不少人。
宋应阁怀疑戴笠是故意为之，就是想告诉特务处的人：我准备责罚徐量，想要给他求情的人，得抓紧了。
将徐量押进审讯室后，宋应阁回到情报四组，刚坐下没多久，赵昌敬便端着保温杯溜达了过来。
“宋科长，在忙？”赵昌敬将办公室的门合上后，笑吟吟的问道。
“有事说事。”
“嘿嘿，这徐量徐主任怎么惹到处长了？”
“咋了，你想救他？”。
“徐主任平日就眼高于顶，我这个小小的组长，上哪里去结交他？
没有那交情，我救他做什么？
这不是闲着无事，过来打听一二吗。
人都关进审讯室了，看来这次的事不小啊。”
有些人不好出面打听，只得派赵昌敬过来探探消息。
比如说总务科的张贯富。
“明日就枪决了，你说这事算小还是大？”
“枪决？不至于吧？徐主任可是处长的心腹啊。”赵昌敬不可置信。
“那也得看犯了什么事。”宋应阁装作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那徐量犯了什么罪？”赵昌敬追问道。
“死罪。
你就看好吧。
明日处决，我亲自执行。
保准一枪要了徐量的狗命。”
赵昌敬闻言，犹豫了一番，开口道：
“宋科长，徐量可是特务处资历最老的那一批人。
在特务处与他相交之人众多。
他这么多年，一直在处长跟前办事。
不少人都受过他的恩惠。
我知你与他有恩怨。
且不说处长是否真心想要枪决徐量。
就算是真的。
枪决这事，你可千万不能亲自执行。
否则，定会被有些人怀恨在心。
亲手杀了徐量，固然能解开一时之恨。
但从长远来看，可谓得不偿失。”
赵昌敬这番肺腑之言，倒是博得了宋应阁的几分好感。
“赵老哥的提醒，我知道了。
不过不杀此人，难解我心头之恨。
纵使被人憎恨，也在所不惜。”
宋应阁不知道这番话会传到谁的耳朵里。
但他与徐量势不两立的态度必须表达出来。
赵昌敬所言不虚，许多人或许真受过徐量的恩惠。
但按徐量的性格推理，他得罪的人只会更多。
正所谓墙倒众人推。
宋应阁就是要旗帜鲜明的告诉特务处的所有人，他和徐量，只能活下来一个。
只有这样，这些人在关键时刻，才敢站出来推上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