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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四章 见王凤仪(1 / 1)

“王凤仪还活着?”

宋应阁惊讶道。

在木下小淳开口之前。

宋应阁的内心,其实更倾向于王凤仪已身死。

他疑惑的点在于,为何木下小淳会选择这种不保险的方式控制水匪。

“王凤仪在何处?”宋应阁追问道。

木下小淳彻底没了胆气,坦白道:

“就在南浔镇南边的一处民居。”

宋应阁眉头紧皱,质疑道:

“不对。

如果王凤仪没死,且又在南浔镇。

那他绝不会批准今晚的行动。

一个日本女人的死活,还不值得他冒着暴露风险的来营救。

今晚的行动,必定是在你的主导下进行的。

只有你,有足够的动机。”

木下小淳叹了口气,道:

“他确实没死,但与死了也没什么区别。

早在一年多以前,人便瘫在了床上。

腰以下,无法动弹。

而且时而清醒时而糊涂。

他的情况一旦被水匪知晓,必将难以服众。

为了完成山下二郎交给我的任务。

我只能铤而走险,选择这种办法控制水匪。”

“刺啦。”

寒光一闪。

木下小淳的耳朵被削掉一只。

“啊……”

突然的疼痛,让他止不住的哀嚎。

宋应阁冷冷地盯着木下小淳,眼中没有一丝怜悯。

“你真当我是傻子?

我与山下二郎交手多次。

他这么精明的一个人。

绝不会同意你用这种愚蠢的办法控制水匪。

我可以肯定,他对王凤仪的情况毫不知情。

木下小淳,我警告你。

再满嘴谎话,我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说,为什么要对山下二郎隐瞒王凤仪的情况。”

木下小淳看着宋应阁,一种恐惧蓦然升起。

他畏惧的不仅是酷刑,更是宋应阁这个人。

好似无论什么谎话,在其面前,都会无所遁形。

接二连三的被拆穿,木下小淳已经没了撒谎的勇气。

“王凤仪对手下素来苛刻,所掠钱财,他独占六成。

但凡有隐匿财物不报者,一旦被发现,必死无疑。

这几年打家劫舍所积累的财富和山下二郎收买他的钱财相加,是一笔不折不扣的巨款。

这笔钱,足够我逍遥自在地过完下半生了。”

宋应阁眉头一挑,问:

“如果你得到了这笔钱。

没理由继续留着王凤仪的命。

王凤仪至今还活着。

说明他仍未将这笔钱的下落交给你。”

木下小淳苦涩道:

“没错。

哪怕我对他百般折磨,他仍不肯说出这笔钱在何处。

早知如此,我当初就不应该这么急切。”

宋应阁好奇问:

“以王凤仪的性格,他是不会将病情告诉你的。

你是如何得知的?”

木下小淳嘲讽道:

“我先前对他的病情一无所知。

但人算不如天算。

在一次接头之时,他忽然病发,晕了过去。

我将其送医后,从医生口中得知了他的病情。

猛虎很可怕。

但一只病虎,却很诱人。

自那以后,我便惦记上了他的财物。

后来,在我的强烈要求下,他准许我成了水匪的二当家。

再后来,我陪他看了几次病。

他的病情也越来越糟糕。

我见时机差不多,便趁他发病之时,软禁了他。

可能是对我早有防备,他提前将财物全部藏匿了起来。

任我百般拷打,他都不肯吐露财物的下落。

我本计划得了钱财后,便一走了之。

可他死不开口,彻底打乱了我的计划。

我与他,只能这么僵持着,保持现状。

否则,一旦露馅,山下二郎不会放过我。”

宋应阁不屑道:

“他怎么可能开口?

一旦说出财物的下落。

他的死期也就到了。”

木下小淳只能沉默以对。

宋应阁忽然想起了一件事,问:

“王凤仪的手令,不是你伪造的?”

木下小淳摇了摇头,说:

“伪造字迹?

我可没这个本事。

他只有写了手令,才有吃食。

为了活命,他自然会配合。”

宋应阁苦笑摇头,是他把对手看得太厉害了。

“人呢?被你关在了哪里?”

木下小淳犹豫了片刻,但还是说了出来:

“就在镇子南边的一处村子里。

我雇了个聋哑人照看他。”

闻言,宋应阁看了眼腕表,已是凌晨三点。

又是个不眠之夜。

“带路。”

事不宜迟,迟则生变。

叶佑等人草草的给木下小淳包扎了一下伤口,便将人押到了车上。

当车子启动后,木下小淳忽然对着宋应阁问:

“你在山下二郎身边安插了卧底,对吧?

若是没有他提供虚假信息给山下二郎。

连带着我也被误导。

我绝不可能上当。”

车内还有叶佑等人,宋应阁自然不会承认,于是给出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你怎么确认给你回电的是山下二郎?”

这个答案,大大超乎了木下小淳预料。

“怎么会,你不可能做到。”木下小淳惊道。

宋应阁闭上眼睛,没有再回话。

半个多小时后,在木下小淳的指引下,一行人来到了软禁王凤仪的村子外围。

宋应阁吩咐道:

“进去探查一下。

当心木下小淳在这留了后手。”

“是。”

叶佑带着两名队员小心翼翼的往村子里摸去。

不多时,一名队员回来,汇报道:

“组长,木下小淳没耍花样。

王凤仪确实在民居之内。”

“带路。”

几分钟后,宋应阁终于见到了王凤仪。

他此时正躺在榻上。

与传闻中凶悍暴戾的形象十分不符:

眼窝深陷,面颊消瘦,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

王凤仪挣扎着坐起身子,拱手道:

“宋科长,久闻大名。

能死在你手中,也不算辱没我的身份。”

宋应阁嗤笑一声,说:

“你什么身份?

败兵之将?

水匪?

还是汉奸?”

王凤仪并不争辩,笑道:

“无论如何,总比死在木下小淳这种人手中来的体面些。

我死后,烦请为我立碑。

碑上写——小日本亡我之心不死,当汉奸者断子绝孙。”

宋应阁奇道:

“你这不是把自己也骂进去了?”

王凤仪指着自己瘫痪的下身道:

“算不得骂,事实罢了。”

宋应阁不屑道:

“你倒是豁达。

可惜,这份觉悟太晚了些。”

“不算晚。

抗日最好的时机是在四十三年前。

可惜先辈没把握住。

其次便是现在。

我死后,尽管将我卑鄙无耻的一生公之于众。

若是能引起国人的憎恨,也算我为抗日出了一份力。”

宋应阁一时之间,摸不准他是装的,还是真的。

“你不配啊。

汉奸太多了。

你排不上号。”

王凤仪笑道:

“我躺在床上的这一年多。

始终在想一个问题。

那就是人到底为什么而活。”

好吧,王凤仪果然疯了,开始思考哲学问题了。

“你说呢。”

“我也没想明白。

但我知道不应该是为了身外之物。

多年前,我跟随馨帅四处征伐。

兵败后,我便来了太湖,当了水匪。

蒋秃子遣人来诏安,我把人给杀了。

再后来,工藤由纪子勾引我。

我睡了她。

又鬼迷心窍的当了小鬼子的狗。

你可能不知道,我老家在东北。

一家子都被小鬼子给杀了。

不为家人报仇就算了,还认贼作父。

某一天,我忽然觉得自己好陌生。

想不通为什么自己会为祸乡里,助纣为虐。

说出来不怕你笑话。

我曾经也是个有志于革命的青年。

不曾想,短短十来年,竟成了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真是悲哀。

人啊,拥有很多东西的时候,往往分不清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当一无所有的时候才发觉,原来最宝贵的东西,从一开始便拥有。”

听到这,宋应阁基本能断定王凤仪真有悔过之心。

“你最宝贵的是什么?”

“那颗赤子之心。”王凤仪笑道。

宋应阁面无表情,说:

“不重要了。

这个时代不需要怜悯和感化。

你的浪子回头也一文不值。

汉奸的死,比活着更有益于国家。”

王凤仪表现得很淡然:

“所以我只求一死。

不过我死之前,有个心愿。

不知你能否满足我?”

宋应阁摇了摇头:

“满足不了。

你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

死之前,都满足了他们的心愿?

如果没有的话,你凭什么得到特殊对待?”

王凤仪叹了口气,道:

“那可否回答我一个问题?”

“说。”

王凤仪用手指着木下小淳,问:

“以他犯下的罪行,会死吗?”

“必死无疑。”

“那我就心安了。”

王凤仪的执念得以了却,继续道:

“知道木下小淳为何一直不杀我吗?”

“想得到你的那笔巨额财富呗。”宋应阁随口道。

王凤仪道:

“没错。

你把人都喊出去吧。

钱财藏在哪里,我只能告诉你一个人。

多一个人知道,你便多一分危险。”

闻言,宋应阁的第一反应就是王凤仪想耍花样。

“你们都出去。”

宋应阁下了令。

他倒是想看看王凤仪能有什么手段。

叶佑等人押着木下小淳离开后,王凤仪道:

“从西山岛的西岸登陆,往东北方向走上三里路,进了山后,你会看到一个小水潭。

水潭边上,有一棵桑树。

财物都埋在桑树下。

合计有十万余元。”

西山岛便是绥靖处驻地所在。

王凤仪这手灯下黑,玩的倒是漂亮。

只是,他这么老实就交代了,让宋应阁心里泛起了嘀咕。

“我看桑树下面埋的不是钱财,而是炸弹吧?”

王凤仪笑道:

“你都说出来了,即便真是炸弹,也伤不了你。”

“为什么?”宋应阁突然问。

王凤仪面露微笑,说: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我早就该死了。

之所以熬到现在,就是想让木下小淳死在我前头。

如今他已落网,生死不过是早晚的事,我也能放心走了。”

宋应阁思量片刻,道:

“若是你能再帮我一个忙。

我可以为你立个碑。”

王凤仪并不惊讶,问:

“你想让我助你一臂之力,收服那些水匪?”

他身上也就仅剩这些价值了。

“不错。”宋应阁点了点头。

王凤仪一口答应:

“没问题。

别看我如今是个废人。

但在那帮水匪面前,还是有几分威信的。”

宋应阁走到床前,捏了捏王凤仪的双腿,问:

“下半身一点知觉都没有了?”

“从腰部开始,一直到脚尖……”

趁着王凤仪说话之际,宋应阁从身后掏出匕首,狠狠地插在了王凤仪的小腿上。

王凤仪神色没有丝毫波动。

宋应阁见状,心头的最后一缕疑虑也随之消失。

王凤仪真的是个废人了。

“别在意,只是试探一番。”

宋应阁拔出匕首,一脸淡定。

王凤仪哭笑不得,开口说:

“宋科长,我虽然没了知觉,但还是会流血的。

劳烦替我包扎一下。”

宋应阁唤来叶佑给王凤仪包扎一番后,便将人押回了分驻所。

而后趁着夜色,划船摸上了西山岛。

一番寻找后,果然在桑树下挖出了王凤仪埋藏的财物。

足足八十五根大黄鱼,近十万余法币。

难怪木下小淳会心动,铤而走险软禁了王凤仪。

真得了这些钱,无论去哪,都够他逍遥快活的过完下半辈子了。

这笔钱,宋应阁并不打算公开。

与其肥了特务处的那批人,还不如支持红党的事业。

不过这笔钱,他不打算直接捐赠。

还有几个月的时间,是时候囤积一批物资了。

次日,宋应阁领着特务处的九人,押着王凤仪、木下小淳、陈椿三人,直扑水匪窝所在的小岛。

水匪窝三个当家都被捕,宋应阁有九分的把握劝降水匪。

虽说带上绥靖处的人更稳妥些。

可如此一来,劝降之后,这批水匪该如何分?

宋应阁想把这批水匪全部收为己用,冒些许风险也是值得的。

八点多钟,当宋应阁一行人乘坐的木船临近岸边之时,立即被岛上的水匪发现。

好在陈椿及时出面,水匪们才没开枪。

“三当家,你们怎么了?”

一个眼尖的水匪,发现了船上的陈椿,大声喊道。

“别开枪。”

陈椿大声回应了一句。

叶佑正拿枪指着他,给他三个胆子,他也不敢耍花样。

众水匪闻言,枪口往下移了几分。

待宋应阁一行人上岸后,水匪们立刻认出了躺在担架上的王凤仪。

时隔一年多,再见王凤仪,水匪们又惊又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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