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光头身边之人的一举一动。
皆会暴露其动向。
时值谈判关口。
蒋光头三令五申。
没有命令，不得私自行动。
谁料吴铧竟敢顶风作案。
私自回家探亲。
“我知道吴铧是你们蒋委员长的贴身警卫。
他回家探亲，本来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他一副来去匆匆的模样。
这就让我有些生疑。
我暗地跟踪他，一路来到澄庐。
见这里守卫森严，我便推测蒋二秃子住在此处。
今早，你们离开之时，我偷偷跟上。
奈何两个轮子，跑不过四个轮子。
等我顺着车辙，一路寻到南高峰之时，已过去许久。
我不知道你们具体在做什么。
便打算伪装一番，上山探查。
谁料竟被识破了身份。”
小田大智心中追悔莫及，早知如此，他宁愿躺在家中睡大觉。
戴笠问：
“如此说来，这个情报你还没有上报给土肥原贤二？”
“没有。”
戴笠看向宋应阁，道：
“你继续审，我把情况先向校长汇报一下。”
说完，推门离开。
宋应阁走到小田大智面前，蹲下身子，道：
“据我所知，土肥原贤二一直在东北、华北活动，他派你来临安，倒是奇怪。
他交给你的任务是什么？”
“潜伏、策反、收集情报。”
“只派了你一人？”
“一个潜伏小组，加上我，共有五人。”
“你是组长？”
“对。”
宋应阁掏出纸笔，扔在地上道:
“把另外四名日谍的详细信息写下来。”
小田大智踌躇片刻，捡起了笔。
片刻后，宋应阁拿起纸，瞥了一眼，继续问：
“你们一共策反了几人？”
“一共十二人，基层官员、帮派头目、商人都有。”
“五年才策反了十二人？”
“土肥原长官去年调回国内。
我们这个潜伏小组的经费也断了。
将近一年的时间，都没有进行策反活动。
每日为了温饱而发愁。”
闻言，宋应阁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按理说，小田大智领导的潜伏小组在临安潜伏了这么久，且策反了十二人，是具有很大价值的。
就算土肥原贤二卸任回国，也不该放任不管。
再不济，还能将潜伏小组交给继任者，也比断了他们的经费要好。
这显然不合常理。
宋应阁眉头深皱。
如果小田大智是在撒谎，那他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
小田大智偷偷抬头看了宋应阁一眼，心中忐忑不安。
“你可曾见过土肥原贤二？”宋应阁突然问。
“见过。”
宋应阁沉吟片刻，继续问：
“他是长脸还是方脸？”
“长脸。”
“多高？”
“一米七左右。”
宋应阁冷笑一声，道：
“撒谎。
土肥原贤二，圆脸，身高一米六左右。
你到底想隐瞒什么？”
小田大智被揭穿后，知道演不下去了，叹道：
“宋科长果然名不虚传。
本以为说个你没接触过的土肥原贤二，能糊弄过去。
结果，还是被你识破了。”
宋应阁丢给小田大智一根烟，道：
“还以为你是个软骨头。
没想到，竟有几分硬气。
这倒是让我对你刮目相看了。
我答应你，只要你老老实实配合。
事后，留你一命。”
硬的不行，只能来软的。
小田大智叼着烟，挣扎着站起身，走到火把旁，点燃香烟，猛吸了一口后，道：
“我都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了。
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你不用多费口舌。
我啊，什么都不会说。
一枪毙了我吧。
能死在你手里，也算死得其所。”
宋应阁盯着他看了好一会，随后走出了偏房。
这厮是个硬骨头，要么受尽人间冷暖，意志坚定，要么受过极为专业的间谍训练。
能扛住火刑，就说明一般的刑罚对他已经无用。
继续下去，也是浪费时间。
“麻烦两位看好他，千万不能出任何意外。”
宋应阁对着门口的警卫道。
这些人，都是老蒋身边的人。
能交好，就不要得罪。
“宋科长放心，出不了岔子。”
两人对宋应阁很是客气。
这不是因为他的身份。
而是他的身手。
随后，宋应阁找到戴笠，将情况汇报了一遍，分析道：
“小田大智虽非土肥原贤二派来。
但关于谈判一事，应该没有说谎。
他若是提前得知详细信息。
今天便不会一人行动。”
戴笠道：
“他供出来的四名间谍的身份，是真是假？”
名单宋应阁看了，全是金色价值情报。
“这些事一查便知，他应该不会说谎。
等会我去一趟临安站，把名单给他们。
争取今晚将四名间谍全部抓起来。”
戴笠想不通：
“名单若是真的。
他又何必撒谎？”
宋应阁推理道：
“小田大智应该是想保护他真正的上线。
他上线的身份一定很特殊。
说不定，人就在临安。”
戴笠想了想，吩咐道：
“你去临安站的时候，将他一并带过去。
看看是他的骨头硬，还是电椅硬。”
火刑都撬不开小田大智的嘴，电椅也很难撬开。
宋应阁虽知道无用，但并未多言。
在他押着小田大智离开澄庐之时，看见四名警卫抬着吴铧，扔进了车里，死活不知。
宋应阁没有理会。
吴铧的玩忽职守，险些酿成大错。
无论怎么处置，都不为过。
半个小时后，宋应阁来到临安站。
临安站的站长史啖，也是特务处老人，仅比十人团的资历浅些。
史啖并没有摆架子，见到宋应阁后，很是客气。
一顿寒暄过后，宋应阁表明来意。
史啖大喜过望，送上门的功劳，谁不稀罕?
当即便去布置抓捕行动。
宋应阁则来到审讯室，把小田大智绑在了电椅上。
“这玩意，你肯定知道。
只要电闸一拉，保准让你痛不欲生。
趁我还有耐心之前，把你的上线供出来。”
小田大智丝毫不惧，道：
“宋科长，你可千万别手软。
把电压调到最大，给我来个狠的。”
宋应阁把手放在电闸上，道：
“活着不好吗？非得寻死？”
小田大智笑道：
“对现在的我而言，死亡是最好的归宿。”
“有人在威胁你或者你的家人？”宋应阁眼神一凝。
小田大智笑道：
“宋科长，你不必试探。
从此刻开始，我一句话，都不会再说。”
宋应阁耸了耸肩，无所谓道：
“让我来猜一猜，如何？”
小田大智也学着宋应阁的模样，耸了耸肩。
宋应阁道：
“你一开始，并没有抱着必死的决心。
否则，你不必将另外同伙供出来。
在我拆穿你的上线，并非土肥原贤二后。
你的态度，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这代表着，供出同伙的后果，你能承担。
但供出上线的后果，你却无法承担。
到底是什么人，能让你宁愿去死，也不愿意供出来呢？
他真有这么可怕吗？
还是说，你的家人或者最在乎的人，在他的手里？”
听完这些，小田大智略有触动。
宋应阁接着道：
“你在南高峰被捕时，是孤身一人。
无论你的上线多么手眼通天。
按照常理推断，他至少也得等到明日，才能知晓你被捕的消息。
只要你在乎的人，不在伪满和国外，一夜的时间，足够我们将他们救出来。
而你没有请求我们这么做。
这说明，你认为我们无法做到。
对吧？”
小田大智低下脑袋，一动不动，像座雕塑。
“哦，还有两种可能。
一、你的上线就在临安，临行前，你和他打过招呼，他知道你的动向。
在约定的时间内，你没有返回。
他便会转移。
你不敢去赌，我们能在他下手之前，救下你的在乎的人。”
说着，宋应阁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道：
“二、或许你的上线，便是你最在乎的人。
所以你拼了命，也要保护他。
还有，你日本人的身份也是伪造的，对吧？
你这么做，就是想误导我。”
闻言，小田大智头低的更深了，眼中满是忌惮。
明明自己一点线索都未透露。
为何宋应阁仅凭推理，便能将事情的全貌还原的八九不离十？
他无法理解，只能感慨盛名之下无虚士。
宋应阁将手搭在小田大智的肩膀上，道：
“他也在临安，对吧？
就算不在临安，也在特务处势力能触及的地方。
不然，就算你把他供出来，也无妨。”
小田大智没说话，但身体却控制不住地颤抖了一下。
“雁过必留痕。
你真以为，闭口不言，我便查不出来吗？
说吧，只要说出来。
我保证会饶他一命。”
小田大智心里忽然升起一股恐惧。
他不是怕死，而是怕就算自己死了，仍旧守护不住秘密。
可他已经没得选了。
与其相信敌人的承诺，不如把一切交给命运。
宋应阁在心中叹了口气。
这厮是个软硬不吃主。
眼见撬不开他的嘴。
宋应阁只得使出杀手锏，将他扔进小黑屋。
疯了之后，总会说些只言片语吧？
虽然到时候，这些情报的价值会因时效性而大打折扣。
但聊胜于无。
几个小时后，天色已暗。
外出逮捕小田大智同伙的临安站的人，也陆续返回。
四名日谍，一死三伤。
审讯立即展开。
活着的三名日谍，都不是什么硬骨头。
没能扛住酷刑，纷纷招供。
就是没提供什么有价值的情报。
除了供出这些年的策反之人，其余一概不知。
他们的身份，都是中国灾民。
快饿死的时候，小田大智给了他们吃食，救了他们的命，自那以后，便一直为前者做事。
他们供出的十二名策反之人，自有临安站的人，前去抓捕。
后面三日，宋应阁起早摸黑，兢兢业业。
好在谈判过程，没有再出现意外。
小田大智还没疯，但宋应阁已没有耐心等待。
十二名汉奸，皆被抓捕。
抄家抄来十余万法币，宋应阁独得三万，算是一笔横财。
三月三十号当晚，宋应阁再次启程。
次日早晨，抵达沪市。
顾不得歇息，宋应阁寻到了牧长歌。
“下犬木央失踪后，日本领事馆那边有什么异动？”
“风平浪静，好像一切都未发生。”
牧长歌也有些困惑。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最不济也得抗议两句吧？
怎么会一点反应没有？
宋应阁一时之间，也判断不出小鬼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便打算稍后去找长岛百合探探消息。
“抓捕匕现计划日谍的行动，进行到哪一步了？”
“日谍共有七十三人，人数太多。
必须同一时间进行抓捕，否则必会打草惊蛇。
这几天，我们马不停蹄，脚不挨地，已基本掌握这些日谍的行踪。”
听了牧长歌的汇报后，宋应阁道：
“华界和租界各有多少日谍？”
牧长歌不假思索道：
“华界多些，有四十六人。
法租界十六人。
公共租界十一人。”
宋应阁想了想，道：
“有多少人的掩护身份是中国人？”
“除了少数两个，其余全是。”
宋应阁笑道：
“小鬼子这回可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既然他们的掩护身份，都是中国人。
那咱们抓起人来，小鬼子可就无话可说了。”
牧长歌也笑了：
“这就叫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
宋应阁道：
“想要同时抓捕，仅凭借沪站和A科的人手，未免力有未逮。
你稍后去联系一下，警备司令部的沈罪，他是侦查大队行动组的组长，手底下有不少人，找他借些人手。
另外警局的人，也得用起来。
但只能让他们负责外围警戒，并不能告知具体任务。
租界的话，让王祯联系几位巡捕房的华人探长，让他们暗中协助。”
公共租界和法租界的巡捕房是相互独立的。
但只要有华人探长，都得卖特务处的面子。
毕竟他们不可能一辈子不踏出租界。
牧长歌狞笑道：
“咱们这次，必须给小鬼子来个狠的，好让他们长长记性。”
“立即去联系、落实。
争取晚上行动。
这次抓捕，你负责指挥，王祯为辅。”
情报是A科提供的，宋应阁有权指定分工。
“多谢科长。”
牧长歌一脸兴奋。
只要行动成功，他的军衔绝对能往上提一提。
能跟在这种不打压下属的领导后面混，绝对是他的幸运。
宋应阁怎么可能打压手底下的人？
他有自信也有能力，永远能压他们一头。
何必去打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