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七七事变，仅有三个多月。
战事一旦爆发。
药品的价格必随之水涨船高。
直至达到一个极为离谱的高度。
好在宋应阁又得了两笔横财。
下犬木央的五万美刀。
史啖分给他的三万法币。
加在一起，足有二十万法币。
这么一大笔钱。
他打算全部用于药品购买。
在往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
药，就是命。
告别牧长歌后，他拿着下犬木央的存折，来到花旗银行，将美刀全部转到庞慧珺的账户。
下犬木央这笔钱，大多是贩卖情报所得，所以他从未向领事馆的人提及过。
冈本正季自然无法顺着这条线，查到宋应阁头上。
随后，宋应阁又给庞慧珺打去了电话。
中午时分，二人在市政府附近的咖啡馆，见了面。
这次庞慧珺的态度，好了许多。
“那个老色鬼从特务处的监狱出来后，第一时间找我赔礼道歉，再也没有骚扰过我。”
“效果很好，对吧？”宋应阁笑道。
庞慧珺白了宋应阁一眼，道：
“能不好吗？
你可是收了我五千法币。”
宋应阁可不觉得收费贵了。
按照庞慧珺的身价。
这些钱，不过是九牛一毛。
“一分钱一分货。
这件事，你真找地痞流氓去帮你办。
我估摸着，你此刻应该正焦头烂额。
说不准，连工作没了。”
庞慧珺点点头，认可了这个说法。
“宋科长，您这个大忙人，今日来找我，有何事吩咐？”
宋应阁拿出花旗银行的汇款凭证，递给庞慧珺，道：
“麻烦，庞小姐再帮我订购一批药品。”
庞慧珺接过凭证一看，惊讶道：
“五万美刀全部用来购买药品？”
“对。”宋应阁点了点头。
庞慧珺感慨道：
“你们赚钱，可比我们辛辛苦苦经营生意，来得快多了。
就算让我一下拿出这么多现金，我也得东拼西凑一番。”
杀人放火金腰带。
宋应阁干的就是无本的买卖。
而且还合法。
在他看来，日谍和汉奸就是行走的大黄鱼。
抓到了，就能抄家。
什么买卖能比这勾当，来钱快？
宋应阁用略带嘲讽，实则真诚的语气道：
“正是因为有太多我这种社会蠹虫。
所以才需要有你这样的正义之士，站出来，去改变这些不公。”
听闻此言，庞慧珺面色微冷，道：
“很多人终其一生，都在适应环境。
只有少数人，才会想着改变环境。
宋科长，不要去嘲笑一个有理想的人。”
宋应阁站起身，拿起毡帽，笑道：
“哈哈。
我的理想就是钱和权。
庞小姐，你也不能嘲笑我啊。”
说完，戴上帽子，转身离开了咖啡馆。
庞慧珺看着宋应阁的背影，咬牙切齿。
为什么每当自己对他有所改观的时候。
他总会暴露出不堪的一面。
实在是太气人。
宋应阁坐上车，乔装打扮一番后，赶到江海关大楼，准备找周友常收账。
“宋科长，您放心，钱都准备好了。”周友常陪着笑，讨好道。
宋应阁打趣道：
“哟，周科长实力非凡啊。
五十根大黄鱼，说拿就拿。
看来我要少了。”
周友常苦笑道：
“宋科长，您太看得起我了。
为了这笔钱，我连房子都给卖了。
现在我兜里，比脸还干净。
实在是没钱了。”
宋应阁当然不会信周友常的鬼话。
不过，他估摸着，这厮兜里也剩不下多少钱了。
“那十个日本妞呢，到货了吗？”
“您放心，已经向日本人下了订单。
最快十天，最慢半个月，指定能到货。”
宋应阁点了点头，道：
“以后每个月，不管你贪多少，我分走三千法币。”
周友常心中暗骂一句。
特务处的这群狗东西，果然贪得无厌。
他奶奶个腿。
比自己还黑。
张口就要三千。
“这、这……
我每个月都搞不到这么多钱啊。
您这可是要我老命了。”
宋应阁“呵呵”一笑：
“那行。
钱，你留着。
你的老命。
我拿走。”
说完，作势要走。
周友常赶忙拉住宋应阁的手腕，着急道：
“宋科长，您留步。
这钱我给、我一准给。”
宋应阁顺势坐下，黑着脸道：
“不知好歹的东西。
你真以为五十根大黄鱼。
就能抹掉你是汉奸的罪？
不怕告诉你。
特务处有些人。
可是想拿你的命去领功。
要不是看你替我办事，还算上心。
我早让他们把你抓了去。”
小命在宋应阁手里捏着，无论他说什么，周友常都得陪着笑脸。
“是、是。
宋科长的大恩大德，小人铭记在心。
日后必有所报。”
宋应阁拍了拍周友常的肩膀，道：
“我记下了，你可别食言。”
接着，话锋一转道：
“小鬼子这几天没找你麻烦吧？”
周友常迟疑片刻，道：
“日驻沪市领事馆的外交官下犬木央，在神户号上失踪了。
负责他安全的六名警卫人员，全部殒命。
此外，神户号餐厅的那场火灾，烧死了两个人。
两人身上都被浇了汽油，烧得面目全非。
有一人的体型和下犬木央颇为相似。
日本人怀疑他可能就是下犬木央。
但尚未下定论。
前两天，领事馆的人来找过我。
主要是询问我，从神户号拉下来的木箱的下落。
他们似乎怀疑我和下犬木央的失踪有关系。
好在那天，您派人将木箱，送了过来。
木箱里的瓷器都在。
托运的商行，也对得上。
日本人便没继续追查下去。
宋科长，那木箱里到底藏了什么东西？
下犬木央一事，是不是您干的？”
日本人将其中一名搬运工的尸体，误认为是下犬木央，是宋应阁没想到的。
不过，这倒也算是好事。
“你要是嫌命长，我可以说给你听，要听吗？”
周友常连连摆手：
“别，您可千万别说。
是我嘴贱。
以后绝不多问。”
宋应阁站起身道：
“我就住在旁边的华懋饭店。
晚些时候，你把大黄鱼送过来。”
周友常赶紧道：
“宋科长，短时内，我确实兑不到那么多大黄鱼。
我手中只有三十根。
剩下的，我用法币补上，成吗？”
“今晚之前，必须送到。”
“是、是。”
出了江海关大楼，宋应阁又来到霞飞路的DDS咖啡馆，长岛百合已到达多时。
“宋先生可真是不解风情。
哪有让美人等待的道理。”
长岛百合娇嗔道。
宋应阁面无表情：
“收起你那股子骚劲，闻着膈应。”
长岛百合自讨了没趣，换了副面孔，道：
“说吧，约我出来什么事？”
宋应阁开门见山：
“你们领事馆对下犬木央失踪一事，现在是什么态度？”
“你得谢谢神户号的船长。”
“他怎么了？”
长岛百合冷声道：
“他这个蠢货，在起航后的第三天傍晚，才向邮轮会社汇报了此事。
那时候，航程已过半，自然不可能让他返航。
只能驮着八具尸体，回到了本土。
由于他的拖延，领事馆没能在第一时间，进行搜证，给你留下足够多的时间去毁灭证据。
否则，一旦确定下犬木央的失踪和中国人有关系，可没你们好果子吃。”
宋应阁相信就算小鬼子在神户号起锚前，发现下犬木央失踪，也绝对发现不了什么证据。
但他懒得去打嘴仗。
“所以，你们现在打算如何处理这件事？”
长岛百合不屑道：
“他们认为下犬木央的失踪，有两种可能。
一、那具被火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便是下犬木央。
二、下犬木央被扔进了海里。
无论哪个结果都表明他已经死了。
人死了，且事发在海上。
便无法将屎盆子扣在你们中国人头上。
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没人愿意去做。
我估计，敷衍调查一番后，随便找个由头，这件事便算揭过去了。”
宋应阁惊讶道：
“六个随从可全死了。
这摆明是有计划的袭击。
这难道都不管？”
“不要以为就你们中国人擅长内斗。
外务省内部，同样是派系林立。
协调派、强硬派、革新派。
还有像我这种的中立派。
支持他们的势力不同。
政治主张也不会相同，利益冲突在所难免。
就像你们特务处一样。
如果你死于非命。
你觉得毛人风会为了替你报仇。
大张旗鼓追查凶手吗？”
宋应阁笑道：
“他可巴不得我死呢。”
长岛百合的话，为宋应阁提供了一种思路。
或许，他可以借着小鬼子内部矛盾，来个借刀杀人。
“知道井上日昭吗？”
长岛百合道：
“看来下犬木央没扛住。
连这么机密的情报都告诉你了？”
宋应阁挑了挑眉，道：
“你不也没扛住吗？”
长岛百合撇撇嘴道：
“他可是强硬派。
我还以为他骨头有多硬呢。
原来和我这个弱女子相比，也差不多。”
宋应阁没继续这个话题，道：
“说说井上日昭的情况。”
长岛百合想了想道：
“他在陆军参谋本部、黑龙会和外务省强硬派的支持下，成立了所谓的‘井上公馆’。
井上日昭这个人，心狠手辣，嚣张跋扈。
做起事来，丝毫不讲规矩。
用的都是下三滥的手段。
你想动他，可要小心点。
别阴沟里翻了船。”
“你觉得自己不如他？”宋应阁笑道。
长岛百合严肃道：
“没交过手，不清楚。
但对付他，最好一击必杀。
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这么关心我？”
“只是不想你死在别人手上罢了。”
“你们领事馆，谁和他不对付？”
“当数副总领事岩井英一。
这些年，他一直想在沪市，组建个由他主导的特务机关。
如今，沪市有了井上公馆。
他的希望愈发渺茫。”
岩井英一？
这个名字可是“如雷贯耳”。
1938年4月，由他组建起的岩井公馆，堪称日本特务机构里的一朵奇葩。
奇葩到什么程度呢？
小说这么写，都得挨喷。
“除了他，还有谁？”
“当然是海军的人咯。
沪市已经有了山下二郎。
如今又多出一个井上公馆。
大田佐胜心里能舒服，就有鬼了。”
宋应阁得到了关键信息。
心里瞬间就有了大概的计划。
不过这件事，还得从长计议。
“下犬木央供出了，匕现计划在沪市潜伏的所有日谍名单。
如果特务处将这些人一锅端了。
你说冈本正季是否会认为下犬木央没死，并被特务处绑了去？”
“显而易见。
只要他不蠢。
绝对会联想到下犬木央。
但这些是见不到光的事情。
他又没有证据。
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宋应阁笑道：
“有机会我一定得亲自打碎他的牙。
这件事，不会影响你吧？”
长岛百合笑了：
“影响我什么？
我可是堂堂陆军大臣的儿媳。
别说不是我泄露的消息。
就算真的是我。
他又能奈我何？”
宋应阁总觉得长岛百合的笑容里，掺杂一些悲哀。
“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我需要岩井英一和大田佐胜的资料。”
宋应阁其实只需要岩井英一的资料。
要论了解大田佐胜，没人能比得过叶铎。
之所以带上他，只是为了防止长岛百合起疑心。
“后天晚上八点，还在这里，我把资料给你。”长岛百合道。
“多谢。”宋应阁拱了拱手。
眼见正事说完，长岛百合伸了个懒腰，傲人的曲线展露无遗，挑逗道：
“吃了些点心，有些犯困。
不如一起睡个觉？”
宋应阁没搭理她，起身离开。
长岛百合舔了舔嘴唇。
不知为何，宋应阁越是拒绝，她就越想得到。
晚上，十点。
特务处沪站的驻地。
宋应阁、周伟龙、王祯、牧长歌、赵立君、沈罪六人齐聚一堂。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兴奋的神色。
只要今晚行动成功。
在座的六人，都是大功一件。
牧长歌道：
“科长，人员已就位。
计划于今晚十二点，统一行动。
您看，还有没有什么要吩咐的？”
宋应阁道：
“八个字，生死勿论，速战速决。”
“宋科长请放心，今晚我亲自督战，绝对出不了差池。”沈罪拍马屁道。
宋应阁看向这名未来的功德林毕业生，拱手道：
“今晚还得多谢沈组长，出手相助。”
沈罪有些受宠若惊，道：
“宋科长，您太客气了。
都是一家人，这些是应有之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