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忧听到这个问题后,第一反应便是惊讶。
他万万没想到,陈易一个外人,竟会问起天机观的往事。
随即,一股浓浓的戒备之心升起。
他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试探:
“陈道友……你怎么会知晓我天机观的往事?莫非这其中有什么……”
“济忧道友,你只需回答我便是。”
陈易打断了他,语气平静,目光却牢牢锁在他脸上。
济忧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终究还是叹了口气,如实道:
“是的,道友。
我天机观与逆星观本同出一源,祖师本是天机阁一脉。
只是后来,天机阁因为一些缘故,不得已分裂成了两观。”
天机阁。
陈易闻言,若有所思。
就目前来看,闻长渊所说的背景似乎与济忧的说法对得上。
看来在这件事上,闻长渊没有撒谎。
“下一个问题。”
陈易顿了顿,直视济忧,“你们的师傅金光真人,二百年前是否捡到过一个弃婴?
后来还给他赐名,风雷子?”
这个问题一出,济忧却是一脸迷茫。
“风雷子?”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摇了摇头,
“道友,我二人与你年岁相仿,二百年前的事情,我们也并不知晓。
至于师傅……他从未提起过什么风雷子。”
陈易闻言,眉头紧缩,心中暗道:
“从未提起?这怎么可能?
那闻长渊不是说风雷子是金光真人的徒弟,还灭了他逆星观满门吗?
若真有这样一位师兄,这二人不可能一点也不清楚啊?”
可济忧的样子,又确实不像是在说谎。
思虑片刻后,陈易再度开口,试探着追问:
“济忧道友当真不知?
那灭了逆星观的人,不就是你们的师兄风雷子吗?”
“什么师兄,什么风雷子?”
济忧更加疑惑了,眉头几乎拧成一团,
“我师傅从始至终,只有我和长生师弟两名弟子啊!”
他顿了顿,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
“至于逆星观……
我记得当年,是逆星观的一名弟子修炼秘法走火入魔,其观内长老为了救他才被其所灭。
后来我师傅出于同源之情,还救下了那名走火入魔的弟子……
只是从那以后,那名弟子便隐姓埋名了。逆星观,也不复存在了。”
陈易听得云里雾里,一时竟理不清头绪。
他索性直接问道:
“你是说,从来就没有风雷子这一号人?”
“陈道友,我也不知这世上是否真有风雷子这一号人。”
济忧摇了摇头,神色认真,
“但对于师傅这一点,我可以道心发誓,想拜入我天机观,都要经历一整套流程。
入门弟子的名字,是要在观内至宝上留名的。”
他说着,身旁的顾长生也跟着认真地点了点头,那张憨厚的脸上带着毫不作伪的笃定。
陈易听得更懵了。
他看了看济忧,又看了看顾长生。
二人立了天道誓言,神情根本不像是在说谎。
可若济忧说的是真的,那闻长渊告诉他的那一套风“雷子屠灭逆星观”的说法,又算怎么回事?
他大脑飞速运转,突然捕捉到一个关键的问题:
“既然那闻长渊说是风雷子灭了逆星观,那他该找风雷子报仇才是。
可他为什么偏偏要找金光真人报仇呢?”
他心中忍不住闻道:
“难道……根本没有风雷子那一号人?
只是闻长渊为了某种目的,凭空编造出来的?”
他百思不得其解。
片刻后,他又问得更细了些:
“你们天机阁当初分裂,是因为理念不合吗?”
“当然不是!”
济忧摇头,语气十分笃定,
“我们两观之间根本没有对立。
至于分裂,是当时天机阁的阁主算到,我天机阁将有一场大劫,所以才提前分裂避劫的。”
“那……”
陈易眯起眼,“你们天机观,是否信奉顺天知命、只窥天机而不妄改?
而那逆星观,却是要逆天而行,以人力扭转天命?”
“陈道友说笑了。”
济忧忍不住笑了一声,
“我们同属一宗,即便有些理念上的争论,也不可能发生大冲突的。
相反,更多时候,我们两观是一同互相扶持的。”
他顿了顿,神色忽然认真了几分:
“至于陈道友所说的,天机观只窥天机而不妄改,那怎么可能?
我师弟长生,若是不改命的话,岂不是只能永远缺那一魄,沦为他人夺舍的天然蜜罐?”
陈易瞬间愣住。
是啊,他之前怎么没想到这一点?
顾长生是缺一魄的体质,金光真人为了他寻来补魂之法,这本身就是逆天改命。
若天机观真的只窥不改,金光真人又何必费尽心思为顾长生补魂?
“那……”
陈易又追问,“你们天机观的秘术,是否只损耗修为,而那逆星观则是损耗寿元?”
“怎么可能。”
济忧摇头,苦笑着抬手拨了拨鬓边那几丝刺眼的白发,
“我天机阁内的大部分秘术,都要损耗寿元,只是损耗大小不同罢了。
你看我这白发,便是与那蛮熊斗法时,施展秘术,损耗的寿元。”
陈易闻言,瞳孔微微一缩。
原来济忧那几丝白发,是这么来的。
强行越阶施展星罗缚仙困住金丹后期的蛮熊,透支的是寿元,而不是什么修为。
而这也意味着,闻长渊告诉他的‘天机观损耗修为、逆星观损耗寿元’的说法,同样是假的。
陈易当即开始拼命吸收目前得到的信息,在脑海中飞速拼凑、比对:
闻长渊说天机观与逆星观因理念对立万年相争,济忧说两观互相扶持、从不冲突;
闻长渊说风雷子屠灭逆星观满门、他是唯一幸存者。济忧说逆星观是被走火入魔的弟子所灭,金光真人还救下了那名弟子;
闻长渊说天机观只窥天机不改天命,可顾长生的补魂就是天机观的手笔;
闻长渊说天机观损耗修为、逆星观损耗寿元,可济忧的白发证明天机观同样损耗寿元。
几乎每一条,都对不上。
片刻后,陈易已然可以确定:
那闻长渊,定然是在忽悠自己。
“只是……这闻长渊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还有那风雷子,当真不存在吗?”
就在陈易低头思虑的时候,一旁早已焦急难耐的济忧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急切:
“陈道友,你说此事事关我师傅,究竟是什么事情?
我师傅他……到底怎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