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见到鸣龙之后,林元发现对面并非一心杀戮的疯子,反而是看起来挺清醒、态度也友善的存在,因此说话的胆子不由得大了起来。
说实话,他早就想问问鸣龙的想法了。
毁灭之冠冕可是混沌的力量,鸣龙的杀戮权柄明明有别的升华方向,为什么非要想不开往这个方向上撞?
这要是放在游戏里,妥妥是要吃举报的送人头行为啊!
鸣龙轻叹了一声:
“老师当初说的话和你差不多。”
“我当然知道杀戮权柄不止这一个升华方向,但只有毁灭才是‘至高冠冕’,其余的方向皆达不到这个高度。”
“至高冠冕?”林元又听到一个新名词。
鸣龙点了点头:
“你应该清楚,冠冕之主亦有高下之分。”
这点并不让人意外,当初的圣堂创始者,被明确地划分为了三个等级,而他们可都是冠冕之主。
见林元了解,鸣龙继续解释道:
“但和之前阶段可以通过努力来提升等级不同,冠冕之主的高下和个人努力无关,而是在凝聚冠冕的那一刻便决定好了。”
“你可以把冠冕之主看作世界意志的代行者,而世界意志早已给各个冠冕划分了高低贵贱。”
“最弱的是黯淡冠冕,基本就是权柄者的强化版。”
“然后是明亮冠冕,真正做到了‘我既世界’,无论身处何处,都能够了解、洞察和影响整个世界。”
“最强大是至高冠冕,它不仅能够压制其它的下位冠冕,还能够影响世界的底层运转,从而诞生许多意想不到的神妙。”
“比如‘时空之冠冕’,作为世界的基础,许多的权柄和冠冕都受它的影响,甚至本就是它演化而来。”
“我刚刚说,冠冕之主都能够感应时空,也是因为时空的这个底层特性。”
“而反过来说,如果时空之冠冕的主人尚在,那么祂就可以影响甚至掌控所有的冠冕之主。”
“这就是至高冠冕的强大!”
“而三圣,就是三位至高冠冕,也只有他们,才能够在与混沌的抗争中起到一丝作用,其它冠冕之主说点不好听的,不过凑数而已。”
“当初混沌有了苏醒的迹象,我想要自己能够帮上忙……”
“原来如此。”林元叹了口气,有些理解了鸣龙的想法。
对历史有所了解之后,他也发现,一二三大人才是真正对抗混沌的主力,不达到他们的级别,能起到的帮助的确有限。
“但即便是三位大人,在混沌面前也显得弱小无比,多出一位其实也改变不了什么。”
林元叹息道。
鸣龙的选择固然可以理解,但其实并不明智。
鸣龙沉默了一下,随后才道:
“是的,当初师父也是这么和我说的。”
“也是因为他觉得我的选择风险太大,收益却小,所以不愿意将龙族复苏的方法告诉我,让我更早走上这条路。”
“不过最终我还是自己来到了这条路上。”
林元终于知道二大人为何当初不将探海传给鸣龙了。
龙族的战争之力,是进化和升华的利器。
但是方向走错了的话,走得越快只会死得越快。
从这个方面来说,二大人的做法没有错,还是鸣龙的选择过于急功近利了。
如果他不选择毁灭之冠冕的方向,就算到时候无法成为至高冠冕,但也好歹能多一份力量。
总比现在被混沌完全污染好得多。
鸣龙见林元神色,已经知道了后者的想法,忽然叹息了一声:
“其实,刚刚的说法只是一小部分原因。”
“咦?”林元一愣。
难道其中还另有隐情?
“我选择这条路的真正想法,其实浓缩起来只有一句话。”
鸣龙回头望向那团混沌海水,眼中闪动着莫名的光芒:
“——我不甘心。”
“师父跟我说,混沌苏醒之日,就是世界毁灭之时,到时候他们将会决死一战,守卫这个世界最后的尊严,也多少拖住混沌一段时间。”
“而我们则要趁此机会想办法逃走。”
“师父也不知道怎么逃,逃向哪里,但他对我们的要求就是想办法逃走。”
“而他们,则会拼死给我们争取时间。”
听到这话,林元心中微动。
原来三位大人并非不知道自己不是混沌的对手,只是在那之前他们也不知道除了死战之外还能怎么办。
也怪不得自己带着天尊的后手一出现,三位大人立刻就决定转进如风。
另一边,鸣龙的声音仍在继续:
“但我不甘心,‘悖论级’的存在是强大,但混沌已经陨落,当初也不过只有一丝复苏的迹象。”
“就算祂真的复苏,也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这个过程之中,祂一定是处于极其虚弱的状态。”
“为什么我们就不能想着战胜祂?为什么我们一定要死,一定要逃?”
“我不甘心!”
“所以我一定要选择毁灭之冠冕这条路。”
“混沌已经陨落,在它彻底复苏之前,这个冠冕其实是无主之物。”
“如果我能将这个冠冕收为己用,是不是就砍断了混沌的一根支柱?”
“这样是不是能够中止混沌的复苏,甚至让混沌彻底陨落?”
“我不知道,师父也不知道。”
“师父只说‘悖论级’的威能我们无法想象。”
“但我偏要试一试,我偏要看看‘悖论级’是不是真的即便陨落了也依然这么高不可攀!”
说到这,鸣龙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随即自嘲地笑了笑:
“结果你也看到了,我输得很惨。”
“‘悖论级’的威能,的确是我无法想象的。”
“抱歉啊,给你们添麻烦了。”
林元沉默了。
他完全能够理解鸣龙。
在听到圣堂们“目标是逃离”的宗旨之后,他也曾不止一次地想道,难道就只能这样吗?
难道就没有办法战胜伟大存在,而不是像一只老鼠一样逃走并躲在角落瑟瑟发抖吗?
所以林元对鸣龙的不甘完全感同身受。
他扪心自问,若是位置对调,自己会不会做出和鸣龙一样的选择?
多半是会的。
“这不是你的问题,至少,你给我们留下了宝贵的经验。”
想到这,林元看着鸣龙的眼睛,认真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