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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一次回护(1 / 1)

那日午后,谢征在院中晾晒柴火。

说是晾晒,不过是将他劈得歪歪扭扭的木柴,从墙角挪至日头下,一根根码齐,任其风干。活儿不算重,他却做得极慢,搬一根,码一根,小心翼翼,唯恐半分差池。

巷口墙根下,几个闲汉蹲着晒太阳,东拉西扯地闲聊。

聊着聊着,话题便绕到了樊家。

“哎,你们说,樊家那上门女婿,到底是打哪儿来的?”

“谁晓得,听说是逃难来的穷光蛋,樊家姑娘心善,才收留了他。”

“收留?那叫入赘!入赘懂吗?等于把自己卖给樊家了!”

一阵哄笑炸开。

谢征手上的动作微顿,旋即又继续搬柴。

“依我看,那赘婿就是个吃软饭的。啥活儿都干不利索,劈柴劈得歪歪扭扭,烧水差点烧了厨房,也就生了副好皮囊。”

“可不是嘛,樊家姑娘养着他,跟养条狗有啥两样?”

“你可别埋汰狗了,狗还能看家护院,他能干啥?”

又是一阵肆无忌惮的哄笑。

谢征立在原地,手中攥着一根木柴,面上毫无波澜。

那些污言秽语,他听得一清二楚,却分毫未动。

没必要。

与这般人计较,反倒自降身份。

他依旧慢条斯理地搬柴、码柴,堆得整整齐齐。

可那些人,偏生得寸进尺。

“赘婿不就是樊家养的一条狗吗?主人指东不敢往西,让他低头不敢抬头——”

话音未落,一声巨响骤然炸裂——

“砰!”

是厚背砍刀狠狠剁在案板上的声响。

几个闲汉吓得浑身一哆嗦,齐刷刷扭头朝肉铺望去。

樊长玉立在案板后,手中提着那柄沉甸甸的砍刀,刀身深深嵌进案板,兀自微微震颤。

她面上没什么表情,一双眼却冷厉如刀,直直锁着那几人。

“再说一遍。”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落进每个人耳中。

闲汉们俱是一怔。

平日里嚼舌根惯了,从未见过樊长玉这般模样。这姑娘性子虽烈,却从不主动生事,今日怎会……

“我让你,”樊长玉一字一顿,寒意逼人,“把刚才那句话,再重复一遍。”

她抬手将刀从案板中拔出,随手在围裙上拭了拭。

“赘婿是什么?樊家养的一条狗?”

目光死死钉在方才说话的那人身上,眼尾微眯,带着慑人的锋芒。

“你再说。”

那闲汉被她看得心底发毛,嘴唇哆嗦了几下,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旁人更是噤若寒蝉,个个缩着脖子,恨不能把头埋进衣襟里。

整条巷子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谢征站在院中,望着肉铺门口持刀而立的女子,心口忽然漾开一股异样的暖意,缓缓化开。

樊长玉冷眼盯着那几人,静立三息。

随即嗤笑一声。

“不敢说了?”

她将砍刀“哐当”一声插回案板,刀身轻颤。

“滚。”

几个闲汉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仓皇逃窜。

巷中重归寂静。

樊长玉立在案板后,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久久未动。

谢征放下手中柴火,缓步走了过去。

行至肉铺门口,他望着她。

“樊长玉。”

樊长玉回眸,撞进他的目光里。

四目相对,一瞬无言。

“你没事吧?”他开口问道。

樊长玉微怔,随即笑了。

“我能有什么事?”她语气轻松,“该有事的,是他们。”

谢征望着她,唇角微微上扬。

“多谢你。”

樊长玉被他谢得有些不自在,偏过头去。

“谢什么。”她低声道,“你是我家人,我岂能容人这般糟践你。”

谢征不语,只静静看着她。

樊长玉被他看得脸颊微热,转身收拾案板。

“行了,你继续晒你的柴。晚上炖排骨,我多剁两斤。”

谢征颔首,转身折返。

走了几步,他忽然回头。

樊长玉正低头剁着排骨,“笃笃笃”的声响清脆利落。

夕阳从她身后倾泻而下,为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他忽然笑了,眉眼弯弯,暖意漫溢。

不知何时,宁娘从屋里走了出来,立在他身侧,也望着肉铺的方向。

“姐夫,”她小声开口,“我姐刚才,是不是特别凶?”

谢征思索片刻,轻轻点头。

“嗯。”

宁娘狡黠一笑,意味深长。

“可我姐平日里从不会这样。”她轻声道,“她只对欺负自家人的人凶。”

谢征微怔,垂眸看向她。

宁娘眨着亮晶晶的眼睛,笑意盈盈。

“你现在,是她的家人了。”

说罢,她拄着小拐杖,一瘸一拐地朝灶房走去。

谢征立在院中,望着她小小的背影,久久未动。

随即,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竟微微发酸。

家人。

这两个字,真好。

晚饭时,樊长玉照旧做了红烧排骨。

宁娘吃得满嘴油光,一边扒饭一边夸赞:“姐,你今天做的排骨也太好吃了!”

樊长玉笑了笑,夹了一块放进她碗里。

谢征低头用饭,沉默不语,却时不时抬眼,望向樊长玉。

樊长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瞪了他一眼:“看什么?”

谢征轻轻摇头:“没什么。”

樊长玉不再多问,继续吃饭。

饭后,谢征收拾碗筷去清洗。

樊长玉坐在院中,望着天边晚霞,忽然想起白日里的事。

那些人说他是“樊家养的一条狗”。

那句话入耳的瞬间,她心头的怒火“噌”地一下便窜了上来。

连她自己也说不清缘由。

明明他是捡来的,明明是假入赘,明明三年期满便会离开——

可她就是听不得旁人如此轻贱他。

凭什么?

他何曾得罪过他们?

就因为他是赘婿?

赘婿又如何?

赘婿也是人。

是她樊长玉护着的人。

念头刚落,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心头猛地一跳。

她的人?

她慌忙摇了摇头,想将这荒唐的念头甩开。

假的。

她在心里默念。

不过是假入赘。

三年后,他便会走。

可心底那点念想,却如同生了根,怎么也挥之不去。

谢征洗完碗筷出来,见她坐在院中出神。

他走过去,在她身旁坐下。

“在想什么?”

樊长玉转头看向他。

月色清辉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眉眼深邃,鼻梁挺括,薄唇微抿,似在思忖着什么。

她忽然开口:“谢征,你会走吗?”

谢征微怔。

“什么?”

樊长玉移开目光,望向天边的圆月。

“三年后,”她轻声道,“你会离开吗?”

谢征沉默片刻,目光落在她身上。

“你想让我走吗?”

樊长玉没有作答。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上的尘土。

“睡吧。”

说罢,便朝屋内走去。

走了两步,她忽然回头。

谢征依旧坐在原地,目光未曾离开她。

她定定地看了他三息。

终是开口,声音轻却坚定:

“我不想。”

话音落,她掀开门帘,走进了屋。

谢征坐在院中,望着那扇轻轻晃动的门帘,良久未动。

随即,他笑了,眉眼弯成温柔的弧度。

笑着笑着,眼眶再度微热。

他起身走到门口,轻轻掀开门帘,朝里望了一眼。

樊长玉正背对着他铺床,耳尖通红。

他并未进屋,只立在门口,静静望着她的背影。

许久,他轻声呢喃了一句:

“我也不想。”

声音轻得如同风絮,唯有他自己听得真切。

可樊长玉,似是听见了。

她的肩膀微微一颤,却没有回头。

谢征笑了,轻轻放下门帘,转身朝柴房走去。

月光铺满庭院,一片清辉透亮。

他躺回柴房的草堆上,望着房梁,唇角的笑意久久未曾散去。

她不想他走。

他也不愿走。

三年?

他忽然觉得,三年太短。

若是一辈子,倒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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