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栾念出现在黄亦玫生活里的频率越来越高，高到方太初某天早上醒来的时候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话："妈妈，孔雀叔叔今天会来吗？"
黄亦玫正在给她梳头，梳子停了一下："……你怎么一睁眼就问他？"
"因为如果他来，我就可以吃草莓蛋糕呀。"
"你就只惦记吃的。"
方太初歪着头想了想，然后很认真地说："也惦记他，他上次陪我搭了积木，搭了一座特别高的楼，比爸爸搭的都高。"
黄亦玫没有说话。她把方太初最后一撮碎发扎进皮筋里，看着镜子里女儿那张圆嘟嘟的小脸，心里软了一下。
但栾念的进步远不止经常出现这么简单，大概在某个星期四的晚上，黄亦玫收到了一张照片——一张烤箱里刚烤好的草莓蛋糕的照片，卖相居然还不错，顶部那层奶油虽然有些歪斜，但看得出是认真抹过的。
栾念的消息随后跟进来："试了三次，这次能吃了。"
黄亦玫把照片放大看了看："你做的？"
"嗯。小初说想吃。"
"你什么时候学的烘焙？"
那边回过来一句："上周。"
"上周？"黄亦玫忍不住笑了，"你上周刚学就能做成这样？"
"前面两锅失败了，第二锅整个塌了。"
黄亦玫对着手机笑出了声，方太初从绘本上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妈妈你在笑什么？"
"孔雀叔叔烤了个蛋糕。"
方太初的眼睛"唰"地亮了："给我的吗？"
"他说是给你吃的。"
"那我能现在吃吗？"
"明天，他说明天带过来。"
方太初"耶"了一声，在沙发上蹦了两下，然后又坐回去继续看绘本。
黄亦玫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张歪歪扭扭的蛋糕照片，忽然觉得这个人的认真程度有点超出她的预期。
第二天下午栾念果然带着蛋糕来了，方太初围着他转了整整三圈，一边转一边说"孔雀叔叔你好厉害"。
栾念被她转得有些无奈，把蛋糕盒放在桌上打开，方太初凑过去看了一眼，又抬头看栾念："这个奶油上面为什么有个小坑？"
栾念沉默了一拍："可能是我不小心蹭到的。"
方太初"哦"了一声，然后用一种非常宽容的语气说："没关系，还是很好看的。"
黄亦玫站在厨房门口端着一杯水，听到这段对话之后笑得差点呛到。
那之后栾念的烘焙技能突飞猛进，从草莓蛋糕到曲奇饼干到纸杯蛋糕，他每个月都会尝试一两种新的甜品，而且每次失败记录都会同步给黄亦玫。
方太初成了他最重要的试吃员，小姑娘每次吃完都会给出非常具体的反馈——"奶油太甜了但蛋糕胚可以"、"饼干烤久了一点点有点硬"、"这个蛋糕上面的水果是不是放少了"。
栾念一一记下来，下一次改进。
除了烘焙之外，他还学了做饭。
这件事的起因是有天方太初在车上说"妈妈做的西红柿炒蛋有时候会糊"，栾念从后视镜里看了黄亦玫一眼。
黄亦玫面不改色："偶尔发挥失常。"
"上周发挥了三次。"方太初补充。
栾念没有说话，可第二天他给黄亦玫发了一条消息："周末我炖了汤，给你们送过来。"
黄亦玫回："你还会炖汤？"
"正在学。"
"你一天有多少个小时？"
那边回了一句："够用。"
黄亦玫看着那两个字的回复，忽然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涌上来，其实当初方协文也给过她这种感觉但栾念和方协文又有太多的不一样。
栾念炖的汤第一次送过来的时候，黄亦玫喝了第一口就沉默了。
方太初在旁边抱着碗喝得咕噜咕噜的，喝完一抹嘴："孔雀叔叔这个比妈妈做的好喝。"
黄亦玫没有反驳。汤确实好喝，排骨炖得酥烂，莲藕粉糯，火候刚刚好。
"你学了多久？"她问。
栾念抬了一下头："两天。"
"两天？"
"翻了菜谱，试了一次。"
"一次就做成这样？"
栾念把手机锁了屏，看着她："我学东西比较快。"
黄亦玫摇了摇头忍不住笑了一声，低头继续喝汤。
方太初在旁边已经喝完了整碗，捧着空碗过来仰头看着栾念："孔雀叔叔，你以后天天来给我们做饭好不好？"
栾念低头看着她，小姑娘头发上别着一枚草莓发卡，脸颊上还沾着一粒米，眼睛很亮，他看着那双眼睛，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十几年前那个在走廊上跑过去的黄亦玫。
"好。"他说。
方太初欢呼着跑回厨房又去盛了一碗。
黄亦玫端着碗，看着这一大一小的互动，心里是有些复杂的。
又过了一个星期，黄亦玫给栾念打了个电话。
那天是周三的晚上，方太初已经睡了，她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摊着一幅画。
"栾念，你明天晚上有空吗？"
电话那边键盘敲击的声音停了一下："有。"
"你过来一趟，我有东西给你。"
"什么？"
"你来了就知道了。"
第二天晚上栾念到她家的时候，手里又拎了一盒刚烤的曲奇。
方太初看到他来了照例扑过来抱腿，被黄亦玫拉回沙发上坐好。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个画框。
栾念走近了低头看。
那是一幅水彩，画的内容很简单一个男人坐在一张很矮的粉色小椅子上，面前是一张堆满了乐高积木的儿童桌，他低着头正在搭一座塔，旁边蹲着一个扎双丸子头的小女孩，仰着头看他。
画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是黄亦玫的笔迹，她写——"致孔雀叔叔。谢谢你来。"落款是"玫瑰和小初"。
栾念站在茶几前面，低头看着那幅画，很久没有动。
栾念说："你画的？"
"嗯。"
"什么时候画的？"
"上周末，你带小初搭积木那天回去之后。"
栾念的手指轻轻落在画框边缘，沿着那幅画的边框慢慢地摩挲了一圈。
方太初坐不住了，从沙发上跳下来凑到他旁边，踮着脚看画："妈妈画了我！还有孔雀叔叔！"
"嗯。"栾念低头看了她一眼，又看向黄亦玫，最后他只说了两个字："谢谢。"
黄亦玫摆了摆手，语气轻快："不客气，就当回礼，你送了那么多吃的，小初都快被你喂胖了。"
"我没有胖！"方太初抗议，"我长高了！"
栾念把画框小心地拿起来，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确认装裱的卡纸粘得很牢固。
他问了一句："可以挂起来吗？"
"挂哪儿？"
"我家，客厅墙上。"
黄亦玫端着杯子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她清说："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