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念把画框放回茶几上，整个人的站姿比刚才松弛了一些，他偏头看了看方太初，小姑娘正在用一根手指戳画框的玻璃面，嘴里念念有词"这是塔这是红色积木这是孔雀叔叔的头发"。
"小初，"栾念低头问她，"你还想搭积木吗？"
方太初立刻抬头："想！"
"现在？"
"现在！妈妈可以吗？"
黄亦玫看着这一大一小，无奈地笑了一下："行，搭，我去给你们倒水。"
栾念在客厅的地毯上坐下来，方太初从玩具箱里翻出那套乐高积木倒在他面前。
黄亦玫端着水杯走过去的时候，看着两个人头挨着头，在地毯上拼一座新的塔。
她觉得人生真的很奇妙，她在地毯边缘坐下来，看着面前那两个认真搭积木的人，伸手把一块掉出来的蓝色积木推回方太初手边
"这块是不是放这儿？"她问。
栾念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嗯，放这儿。"
方太初抬头看了看妈妈又看了看孔雀叔叔，忽然笑了一声。
"妈妈，你在旁边看就好了，"她说，"我跟孔雀叔叔搭就行了，你看着就行。"
黄亦玫靠在沙发脚上，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笑了一下"行，我看着。"
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了。
那座积木塔最后搭了得有半米高，方太初满足地围着它转了好几圈说"这是我搭过最高的塔"。
栾念收拾积木的时候，黄亦玫帮他把零碎的方块往桶里捡。
"栾念。"她低头捡着积木叫他。
"嗯。"
"下周三是小初幼儿园的亲子活动日，家长可以参加。"
栾念的手指停了一下，抬眼看着她。
"你要来吗？"黄亦玫没有抬头，依然低着头把积木往桶里放，声音很随意，"她要两个人参加，我一个人不够。"
栾念说："我去。"
黄亦玫把最后一块积木放进桶里，转身往厨房走"那周三见。"
方太初蹲在旁边玩一块红色的积木，抬头看了栾念一眼，说："孔雀叔叔，你笑什么呀？"
栾念把画框抱在怀里站起来说："没什么。"
"你明明就在笑。"
"走了，"他弯腰揉了揉她的头顶，"周三来参加你的活动。"
方太初抱着积木桶冲他喊："那你记得带蛋糕！"
栾念走到门口穿鞋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客厅。
黄亦玫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来冲他招了招手，方太初在地毯上冲他做鬼脸。
他站在门口，怀里抱着那幅画，忽然觉得过去十几年所有的等待、沉默和错过，在这一刻都有了归宿。
回到家的栾念立马就把画挂好了，并给黄亦玫发了条消息："画我挂好了。"
黄亦玫正在给方太初整理她乱扔的积木桶，手机亮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回了："给我看看。"
消息刚发出去，对话框里就弹出来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面空白的墙，正中间挂着她画的那幅水彩。
画框的位置调得很正，两边对称，打光的角度也非常讲究，像是布置展品一样精心。
黄亦玫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方太初在旁边喊了她两次"妈妈你在看什么"她才反应过来。
她锁了屏幕，把手机塞进口袋里，弯腰继续捡积木。
她想——周三快来吧。
…………
周三早上七点，黄亦玫的闹钟还没响，方太初已经站在她床边了。
"妈妈！起床！今天亲子活动！"
黄亦玫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摸索着按掉了闹钟，声音闷在枕头里："几点？"
"七点了！老师说八点半要到！"
黄亦玫挣扎着翻了个身，看到自己女儿穿戴整齐地站在床边，她努力撑开眼皮看了一眼那个歪扭的丸子头，深吸一口气："小初，你的头发……"
"我自己扎的！好看吗？"
黄亦玫说："很有创意，过来妈妈帮你重新扎一下。"
方太初爬上床盘腿坐下，黄亦玫拆开那个歪扭的丸子，用手指梳了梳她的头发。
头发有点打结，她一边轻轻扯开一边问："孔雀叔叔说几点到？"
"他说八点！他发消息了！"
黄亦玫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他什么时候发的？你看到了？"
"我昨晚拿你手机看动画片的时候看到的！他说明早八点到，我还帮你回了个好的！"
黄亦玫说："你还会回消息了？"
"我认识字呀！'好'和'的'我都认识！"
黄亦玫把方太初的头发分成两半，认认真真扎了两个紧实的小丸子，又在上面别了一对草莓发卡。
方太初对着镜子转了一圈，非常满意地评价："现在我是最漂亮的。"
"你哪天不是最漂亮的？"
方太初认真想了想："上周三流鼻涕的时候，你说我像一只泡在水里的小猪。"
"那是比喻，你现在不像了，行了吧？快点吃早饭。"
方太初哒哒哒跑向厨房。
母女俩手忙脚乱地吃完早饭，下楼的时候八点零三分。
栾念的车停在单元门口，车窗摇下来。
方太初已经扑过去了："孔雀叔叔！"
栾念打开车门下来，把副驾驶座上的袋子递给方太初："帮你拿的，水壶、小风扇、湿巾、创可贴。"
方太初抱着那个鼓鼓囊囊的袋子说："创可贴用来干什么？"
"万一摔了。"
"我才不会摔！"
"那留着下次用。"
黄亦玫走过去看了一眼那个袋子，里面东西准备得整整齐齐，每一样都放了双份，连她那份都算上了。
她忍不住看了栾念一眼："你准备得也太充分了。"
栾念拉开车门："第一次参加亲子活动，多做点准备。"
"你昨天晚上几点睡的？"
栾念说："不重要。"（其实兴奋的一夜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