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场在山谷里，风从坡顶灌下来，带着雪粒扑在脸上凉丝丝的。
苏雾梨把雪靴踩进固定器里卡好，刚站直就觉得脚下的板子滑了一下。
她本能地弯腰去扶，江越在旁边伸手托了一下她的肘弯，稳住了她。
“先别急着走，重心放低。”江越自己也已经踩好了板子，站在雪地上很稳。
雪服是深蓝色的，衬得他整个人宽了一圈。
他耐心讲解道，“脚分开跟肩膀差不多宽，膝盖弯曲，上半身往前压一点，先感觉一下板子。”
苏雾梨按照他的指导把重心放低，果然比刚才稳了些。
她试着在平地上小幅挪了几下，板子在雪面上滑动。
旁边的雪道上已经有人嗖嗖地从坡顶滑下来了。
速度很快。
带起来的风把细碎的雪屑扬到空中又落下来。
不远处一个穿雪场工作服的巡逻员朝这边看了一眼。
苏雾梨注意到了那道目光，她的脑子转了一下。
故意朝江越的方向侧过头，声音提高了半度。
“哥哥，你待会儿先给我示范一下怎么刹车呗。”
江越看了她一眼，很快接住了那个话茬。
“行，你先站好了，等会儿我在前面慢速滑，你看着我做。”
巡逻员看了几秒，没看出没什么可疑就转身往别处走了。
苏雾梨松了口气，低头把重心又放低了一些，往前挪了半米。
江越在旁边慢慢地滑了一段，回过头来看她，隔着三四米的距离喊了一句。
“现在试试重心往左偏，板头就会自己转……别怕……”
苏雾梨深呼吸，试着把重心移了一下。
板子果然跟着转了向，她吓了一跳，身体往后仰了一下。
乌龟壳结结实实地帮她缓冲了一下。
她坐在地上倒也没有觉得疼。
温妍在旁边慢悠悠地飘过来，单板在她脚下滑得不算太快但好歹没摔。
停在苏雾梨旁边低头看她，“哥哥喊得挺顺口啊。”
语气里带着一点促狭的笑意。
苏雾梨撑着雪地从地上坐起来，拍了拍屁股上沾的雪。
笑着道，“估计是我一直想有个哥哥吧。”
她随说着低头重新把脚卡进固定器里。
温妍笑了一声，没有继续打趣，滑了几步到旁边去了。
苏雾梨重新站起来。
在江越的指导下慢慢试着直滑了一小段，滑得歪歪扭扭的。
但好歹没有立刻摔。
她又沿着雪道边缘的小缓坡往下挪了几米，回头看了一眼坡顶。
阳光在雪面上晃得她眯了一下眼。
只见从坡顶方向下来一个人。
黑灰配色雪服，板子从坡上切下来的时候带出一道干净的弧线。
对方的速度控制得很好，转弯的节奏匀称流畅。
身体重心压得很低，板刃在雪面上划出细而均匀的切痕。
沿着一道中级的雪道滑下来，经过苏雾梨所在的那段缓坡时速度很快。
苏雾梨羡慕的看了一眼，然后低头调整固定器的松紧。
蹲在雪地里，浅粉色雪服的帽子没有拉起来，后脑勺的头发从安全帽的边沿散出来一小截。
腰后那只乌龟壳被日光投了一片矮矮的影子在雪地上。
那个人影从她侧后方滑过去了，然后在坡底换了一个方向，在平地上减速停住。
板刃横切在雪面上刮起一小片雪屑。
他站直了身体朝坡上看了一眼。
苏雾梨已经站起来了，正对着旁边的江越说话。
说了几句什么之后她伸手比划了一下，然后江越伸出手托了一下她的板子帮她稳住位置。
苏雾梨试了一下，没倒。
脸上露出几分欣喜的笑意，侧过头朝江越的方向喊了一声，“哥哥你看我这样对不对？”
坡底那个人站在雪地上，护目镜遮住了他大半张脸，面罩把下颌到鼻梁都盖住了。
只有眼睛附近露出来的一小块皮肤在日光下被晒得微微泛白。
他的板刃还横切在雪面上，没有动。
那句“哥哥”隔着风声和远处缆车运转的低嗡。
女孩的声音穿过空气落到他耳朵里，清晰而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