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啊！如果这世界上真的有神……
闭上眼时，曾经的那些哭喊和崩溃大笑，又仿佛重新萦绕在耳旁。
叶峥嵘睁开眼。
她木然地说：“Angel被自己所信奉的神给骗了。”
“那个顶着‘上帝’名头的伪神告诉Angel……告诉所有人，太阳是维持游戏世界的根本，只要毁掉太阳，玩家就能离开。”
“Angel信了，很多人都信了。”
沾了现实的光，游戏里信上帝的玩家也不少。
更别说游戏里还有一个货真价实的“天使”种族呢。
叶峥嵘不是没劝过Angel要再斟酌斟酌，只是一个对自己信奉的神明坚信不疑的人，怎么都是不可能劝回来的。
多神奇啊，都游戏降临现实了，还有那么多人对一个游戏里的“上帝”坚信不疑，如果游戏里的“上帝”真是本人，直接大手一挥把所有人都救出去多好呢？
好在Angel虽然把现实的信仰移情进了游戏里，却不是全然失去了理智。
游戏里的伪神忽悠的是让玩家们毁掉太阳，只要摧毁太阳就行，旁的什么都不用多做。
只要毁掉太阳，失去这个维持游戏世界运转的核心，游戏世界自然就会崩塌，那个“上帝”是这么说的。
Angel却多想了一步。
“Angel说，”叶峥嵘声音冰凉，“如果能替代游戏世界的‘太阳’，让‘太阳’变成只能由玩家操控，游戏世界——”
岂不是也只能任由玩家操控了？
这样不就能把游戏的掌控权，从游戏公司的手中抢过来吗？
“这就是‘假日计划’。”
Angel提出的假日计划。
“用一个太阳，替换掉另一个太阳。”
叶峥嵘漠然地说：“而那个用来替换的‘太阳’——”
“就是Angel自己。”
双子恶魔正好又哼唱到那一句。
“第二个爱丽丝，成为了太阳……”
曾经的玩家联盟领头人，决定选择牺牲自己，让自己成为“太阳”。
但是失败了。
天使圣骑士沉默着听完，说：“后来呢？”
后来呢？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Angel会异变？又为什么明明被“1号”杀死，却成了这副模样，出现在这里？
“后来……”
叶峥嵘望向远方与海面相接的天际。
她淡淡地说：“玩家联盟合力撕开天幕的时候，站在最前方的Angel，突然就疯了。”
那是内测玩家们最接近胜利的一次。
Angel疯的很突然，可她又是主力输出，是天幕被撕裂时站在最前面的一个。
没人知道她到底看到了什么。
只知道她突然就疯了。
然后就是异变。
替换太阳的计划就正正好，卡在最关键的一步。
Angel有一个特殊的祈愿技，能让自身短暂变为太阳。
不同玩家哪怕信仰同一个神明，祈愿技的技能效果都可能截然不同，她就是计划中唯一的必要条件。
“Angel疯了，”叶峥嵘说，“但她的技能没停。”
于是，Angel就在那样的怪异场合中，当着所有玩家的面，一边痛苦异变，一边被祈愿技变成“太阳”。
一个发疯失控的“太阳”。
谁知道变成临时太阳的祈愿技效果会维持多久？没人知道。
谁知道这个假太阳会疯多久？也没人知道。
但大家都知道，如果再不处理掉这个发疯的太阳，所有人都可能会死。
“1号”不得不出手，杀死异变中的Angel，并带走了尸体。
那个时候，“1号”还不叫1号。
很多人都不认识，只知道是一个一直跟在Angel身边的玩家，模样古怪，总用龙鳞覆盖全身，看不清正脸。
后来三测，“1号”声名鹊起，论坛上有人把这事一传，大家才知道：哦，原来二测的那个人，就是我们现在认识的这个疯子啊。
没人知道“1号”把尸体带去了哪里。
谁也不敢问，谁不知道“1号”是个亡灵法师？指不定是带回去做炼金材料了呢。
地面上，游米听着旁边内测玩家的窃窃私语，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是，“1号”确实喜欢收集玩家尸体，听起来很像变态……但二测那位Angel的尸体，“1号”还真没私藏。
正如双子恶魔在童谣里唱的那样。
在人鱼的传承记忆中，游米也能看见一点当年的零星真相。
——Angel没死。
或者说。
“Angel的尸体没死。”
叶峥嵘回想起那个场面都觉得心里发寒。
“‘1号’是杀死了异变中的Angel，但很快就有人发现，尸体还活着。”
多奇怪的一句话啊，尸体还活着。
“不同于普通异变的玩家死后就不会再复活，Angel的情况很怪异，不论怎么死亡，尸体都会再次恢复生机。”
“那说不定，”天使圣骑士急道，“说不定Angel当初根本就没——”
“不。”
叶峥嵘一顿：“她死了。”
异变的玩家不可能逆转，她已经见过无数例子了，没有特例。
异变玩家会发疯，是因为首先崩溃的是精神屏障。
就像细胞，细胞壁破裂，无法修复，结局当然就是当场死亡。
“不过，”叶峥嵘话锋一转，“当时的确有人和你是一样的想法。”
总有人不愿意相信挚友亲朋会就这样死了。
“所以，大家商议，暂且先把假太阳封印起来。以后如果还有谁活着，”叶峥嵘不免一阵恍惚，“就回去看看。”
——总不能一直把人关在这里吧，万一哪天人又变回来了呢？
——那就偶尔回来看看吧。
——说不定那时候人都死光了。
——呸呸呸！不要总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她后来没回去过。
异变的玩家不了逆转，这是事实。
没必要回去徒增烦忧，而且关押假太阳的那片海域很特殊，算是一个大家一起专门开辟出来的隐藏空间，只有知道路的人才能找到具体位置。
这么做的目的就是为了防游戏公司。
频繁回去看望，要是被游戏公司的人盯上一路跟踪，暴露了地方怎么办？
叶峥嵘扯了下嘴角。
现在看来，她的担忧果然不无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