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小柠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她弯腰捡起那株放在台阶上的续命草,转身走进了茅屋,将草药交给了正在灶台边忙碌的药婆婆。
药婆婆接过那株用布包好的续命草,凑到鼻尖下闻了闻,用手指轻轻捻了一下叶片的边缘,确认叶片色泽纯正、脉络完整、根须没有断裂后,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将续命草小心地收进了一个陶罐里,盖上盖子。
“老婆子我说话算话,你们既然拿到了草药,我就救她。”
白小柠站在门口,听到这话,肩膀微微松了一下,但脸上没有露出太多喜悦的表情。
她的身体已经虚弱到了连站着都觉得吃力的地步,只能扶着门框才能稳住身体,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上几乎看不到血色。
药婆婆上下打量了她几眼,皱了一下眉头,转身走到药柜前,一边翻找药材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你的身体现在太虚弱了,根本承受不住猛烈的药力。如果我用常规的法子给你下药,你的经脉会直接崩掉,到时候别说救你,连收尸都省了,直接变成一堆灰。”
她说着,从药柜里取出几包干燥的药材,放在桌上摊开,
“所以我不会给你喝药,我给你用药浴疗法,你每天泡在药汤里,让药力通过皮肤慢慢渗透进去,温和一些,不会对你的身体造成二次伤害。配合针灸疏通你堵塞的经络,双管齐下。”
她将桌上的药材一一拣选好,丢进一只大药臼里,开始用力研磨,一边磨一边继续说道:“治疗周期是半个月,每天更换一次药汤,每次浸泡至少两个时辰,不能偷工减料。针灸每隔三天一次,配合药浴同步进行。”
她停下手中的药杵,抬起头来,目光严厉地看着白小柠,
“但我把丑话说在前头,治疗期间绝对不能中断。一旦开始就不能停,哪怕你觉得已经好了、觉得泡够了、觉得受不了了,都必须给我坚持下去。中途断了一天,前面的功夫就全白费了,而且你的身体会比治疗之前更差。到时候就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你。你听明白了没有?”
白小柠扶着门框,轻轻点了点头,
“听明白了。我不会中断的。”
白小柠没有再多说什么,但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株续命草是任红豆和唐念安她们拼了命才从沼泽深处拿回来的,为了这株草,吞吞丢了性命,唐念安浑身是血地走回来,任红豆至今生死未卜。
她要是因为怕疼或者怕苦就半途而废,那她就对不起任何人,不管药浴有多难受、针灸有多疼,她都会咬牙撑过去。
等她好了之后,她要多凝聚几片生命之叶送给任姐姐,让她以后再也不用为这种事情发愁。
治疗从当天下午就正式开始了,沈书瑶主动留在了药婆婆身边帮忙,药婆婆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煎药的时候盯着火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炉膛里的火苗,该添柴的时候添柴,该撤火的时候撤火,一刻也不敢走神。
换水的时候先用手背试好温度,确认不烫不凉才让白小柠进去,白小柠泡药浴的时候她就坐在旁边守着,每隔一刻钟记录一次白小柠的反应,面色、体温、出汗情况,一项一项记得清清楚楚,字迹工整得像是在抄写课本。
她做事的时候手脚麻利,从不抱怨,而且每次做完自己的事情后,都会安静站在一旁看药婆婆配药,遇到看不懂的地方也不急着问,而是先自己琢磨一会儿,实在想不通了,才等药婆婆忙完一段后,小心翼翼开口请教。
药婆婆起初不太爱搭理她,问十句回一句,有时候甚至装作没听见,专心致志地捣她的药。
但沈书瑶也不恼,第二天照样站在旁边看,照样恭恭敬敬地提问,态度始终如一。
几天之后,药婆婆见她确实用心,而且手脚麻利帮了不少忙,态度逐渐软化了下来,从爱搭不理变成了偶尔会主动指点两句。
那天一大早,沈书瑶蹲在炉灶前煎药,火苗舔着锅底,药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着,蒸汽带着一股浓郁的草木苦香味弥漫了整个院子。
她正盯着锅里的药汤出神,琢磨着要不要再加一根柴火,药婆婆从屋里走出来,瞥了一眼炉灶,
“那个火候再小一分,不然药性就煮散了。”
沈书瑶赶紧抽出一根柴火,又将剩下的木柴往里推了推,调整了一下火势,然后掏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认认真真记了一笔。
上午配药的时候,沈书瑶站在药婆婆身边帮忙递药材,看到药婆婆在一味叫做地骨根的药材上比往常多抓了一撮,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药婆婆,这味药今天怎么多放了一些?”
药婆婆头也不抬,手上的动作没有停顿,
“那味药不能多放,多了会伤肝。今天多放一撮是因为她的脉象比昨天浮了一些,需要加强药力往下引,但也就今天一天,明天就减回来。”
沈书瑶点了点头,又在本子上记了下来,还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箭头标注了“脉象浮,加地骨根,仅限今日”。
下午白小柠泡药浴的时候,沈书瑶照例坐在旁边守着,每隔一刻钟记录一次她的反应。
她在本子上写下“体温正常,出汗量适中,面色转红润”后,合上本子准备去换水,药婆婆正好路过,扫了一眼她摊开的本子,
“你记反应的时候别忘了看舌苔的颜色,舌苔比体温更能反映问题,体温正常不代表体内没有积热,舌苔厚了就是要上火的前兆。”
沈书瑶应了一声,放下本子走到药桶边,轻轻掰开白小柠的嘴巴看了一眼,
“舌苔薄白,边缘微红,无明显积热迹象。”
唐念安凑过来,看到沈书瑶在本子上密密麻麻记了一大堆,
“瑶瑶,你记这么多干嘛?以后打算改行当大夫啊?”
“对了,那个续命草值不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