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薇薇的手指还悬在雷达操作台上方，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全息大屏上的三维轮廓投影不断刷新，那个横亘在公路正前方的庞然大物，每刷新一次，数据就夸张一分。
“不是建筑物。”沈薇薇咽了口唾沫，把投影比例拉到最大，“是……是一艘船。”
顾凌霄大步走到主控台前，单手撑住操作台边缘，盯着屏幕。
顾雅言紧跟着凑过来，金丝眼镜后面的瞳孔骤缩。她伸手在平板上连点几下，调出旧时代军工档案的比对模块。
三秒后，比对结果弹出来。
“旧时代星际级战列舰。”顾雅言的声音有点发紧，“长度超过两公里，舰体残骸从地表一直延伸到地下。它把整条K-01区的主干道彻底切断了。”
车厢里安静了两秒。
顾倾城从二楼射击位探出头，红唇微张：“两公里？”
“两公里只是露出地表的部分。”顾雅言推了推眼镜，“地下还埋着多少，雷达根本扫不透。舰体内部的舱室结构极其复杂，通道、管道、断裂的甲板层叠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天然的……”
“金属迷宫。”顾凌霄接过话。
他走到防弹玻璃前，透过挡风玻璃往外看。
远处的天际线被一堵黑墙彻底吞没。那不是墙，是一艘战舰的侧舷装甲板。它斜插在公路正中央，舰首深深扎入地底，翘起的舰尾直指辐射云层。暗绿色的锈蚀和变异藤蔓爬满了整面装甲，粗大的断裂管道从各处破口伸出来，像某种巨型生物的内脏。
绕不过去。
左边是深不见底的地壳裂缝，右边是连绵不断的强酸沼泽。唯一的通路，就是从那艘战舰残骸的内部穿过去。
“能炸开吗？”顾冷霜走上前，双臂抱胸，盯着那堵遮天蔽日的金属墙。
“炸不开。”顾雅言摇头，“舰体用的是旧时代的高维合金，厚度超过三米。就算把咱们所有的火箭弹全砸上去，顶多炸出个凹坑。唯一的路就是走内部通道。”
顾凌霄没犹豫，直接拍了一下主控台：“婉清，开进去。速度压到四十，雷达全频段扫描，任何活物信号立刻报。”
“收到。”苏婉清双手握住方向盘，高跟鞋轻踩油门。
霸王战车缓缓驶向那面巨大的金属墙壁。
随着距离拉近，压迫感呈几何倍数暴涨。战舰残骸的底部有一道撕裂的豁口，勉强够房车通过。豁口两侧的合金断茬参差交错，像一排参差不齐的獠牙。
苏婉清把车开进豁口的瞬间，车厢里的光线骤然暗了下来。
头顶是几十层叠加的断裂甲板和垂落的电缆，两侧是密密麻麻的管道和锈蚀的舱壁。空间极其逼仄，霸王战车庞大的车身几乎贴着两侧的金属壁在走。防酸涂层蹭在管壁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这地方跟进了巨兽的肠子似的。”顾灵儿抱着靠枕缩在沙发上，大眼睛滴溜溜转，“好黑，好压抑。”
“别吵。”沈薇薇戴着耳机，双手在雷达面板上飞速切换频段，“信号在里面的反射极其混乱，我需要时间过滤杂波。”
战车在迷宫里缓慢推进了将近二十分钟。
通道越来越窄，头顶的管道越来越低。顾凌霄甚至能听见车体上方的金属板在热胀冷缩中发出的嘎吱声。
然后，沈薇薇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停！停车！”
苏婉清一脚刹车踩死。霸王战车的悬浮底盘发出尖锐的制动声，在狭窄的通道里震得人耳膜发疼。
“怎么了？”顾凌霄立刻转身。
沈薇薇的脸色白得吓人。她把雷达画面直接甩到主屏上，手指抖得几乎按不准键。
“前方三百米，通道交汇处。”她的声音又尖又急，“十七个载具信号！全是重型武装平台！还有……还有大量步兵级生物信号，至少六十个活人！他们把路堵死了！”
顾凌霄眯起眼。
主屏上，十七个红色光点整整齐齐地排列在通道最宽的那段交汇处，形成一道严密的封锁线。
“他们发现我们了。”沈薇薇扯下耳机，“对方的雷达在主动扫描咱们！已经锁定了！”
话音刚落。
一阵极其刺耳的电流啸叫从车外传来，紧接着，一个被扩音器放大到失真的男声，在金属迷宫里轰然炸开。
“前面的铁壳子听着！”
那声音带着极度嚣张的笑意，每个字都被回音壁弹回来，震得管道嗡嗡响。
“这里是天穹财团第七探荒大队！你们现在进入的是我们的收费路段！”
顾清舞直接骂出了声：“收费路段？这破地方什么时候成他们家的了？”
外面那声音完全没停，继续用那种居高临下的腔调喊话。
“给你们三十秒！立刻熄火！把车上所有物资、弹药、燃油，全部卸下来推到路中间！”
顿了一下。
那个男声笑得更猖狂了，带着一种让人极度不适的黏腻感。
“对了，还有车上那几个妞儿。雷达扫出来了，至少七八个雌性生物信号。把她们也一并送过来，爷几个在这破铁壳子里蹲了快半个月了，正缺乐子。”
车厢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零下。
顾倾城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她攥紧机炮摇杆的手背青筋暴起，指节咔咔作响。
苏婉清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桃花眼里掠过一抹极淡的杀意。
顾冷霜直接拉动步枪枪栓，咔哒一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脆。
“老公。”顾冷霜偏头看向顾凌霄，声音压得很低，“我去把他们的嘴撕了。”
顾凌霄没动。
他靠在中控台上，双手插兜，偏着头听了两秒外面的叫嚣。
然后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但车厢里所有女人同时安静了下来。她们太熟悉这个表情了。上次顾凌霄露出这种笑，是在把高维机甲的脉冲炮连根劈断之前。
“三十秒？”顾凌霄伸手拿起通讯器的送话按钮，拇指按住开关，语气随意得像在聊晚饭吃什么。
他按下通话键。
“天穹财团是吧。”顾凌霄的声音顺着外放喇叭传出去，在金属迷宫里激起层层回音，“你们那几十挺重机枪，是旧世界产的，还是自己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