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现在是王秀兰的了。他办完这件事，离开了房产局，打了一个电话给王建伟。
电话响了两声，通了。
“你在哪？”林建国问。
王建伟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有些嘈杂，像是在什么人多的地方。“我跟叠码仔在一块，看房子呢。你那边怎么样了？”
林建国顿了一下。王建伟问他“那边怎么样了”，问的是联系人联系得怎么样了，问的是有没有把人拉过来。他们分头行动，王建伟找房子，林建国联系同村以前关系好的人，把人带到澳岛去。这是他们早就说好的。但他这两天都在忙过户和监狱的事，根本没有时间去联系什么人。
“正在联系，”林建国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安排好的事情，“有几个关系不错的，我准备找他们一起吃个饭呢，先探探口风，看看他们对澳岛有没有兴趣。不过你这边得尽快，地方要定下来，不然我这身份不好带人过去。”
王建伟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明白。这两天我尽快把地方定下来。”
林建国没有再说什么，挂了电话。他站在路边，手里攥着手机，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王建伟那句话说“你那边怎么样了”的时候，语气里带着期待，像是在等一个好消息。
林建国知道，他得赶紧去联系那几个人了，不能一直拖着。他翻出手机通讯录，上下滑了一下，找到一个名字，看了两秒，没有拨出去，把手机又收起来了。今天太晚了，明天再说。他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一个地址。
几天后，C市新小区里，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草地上投下一片一片的碎金。王秀兰带着孩子在小区里玩，孩子已经两岁多了，正是跑得欢的时候，小腿蹬蹬蹬地往前蹿，像个小炮弹一样，怎么都停不下来。她跟在后面，弯着腰，随时准备伸手去扶。
孩子跑得正欢，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一扑，摔倒在地，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那哭声又响又亮，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整个小区都能听见。王秀兰赶紧跑过去，正准备弯腰把孩子扶起来，有一个人比她还快。
一只手伸过来，轻轻地把孩子从地上扶了起来，另一只手拍了拍孩子衣服上的土，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了那个小家伙。
王秀兰走过去，先蹲下来看了孩子一遍，膝盖上蹭红了一小块，没有破皮。孩子还在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嘴里喊着妈妈。王秀兰把孩子抱在怀里，轻轻拍着背，哄着。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人，然后愣了一下。
“谢谢啊。”她说。
然后她仔细看了看那个人，越看越觉得眼熟，想了一下，想起来了。“是你啊。”
那人穿着一件深色的T恤，外面套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没有穿制服，跟普通居民没什么两样。他的个子很高，一米八左右，头发剪得很短，露出一张硬朗端正的脸。他看着王秀兰，微微点了一下头，嘴角动了一下，像是笑了一下，又像是没有笑。
“是你？”他也认出了王秀兰。
王秀兰抱着孩子站起来，孩子已经不哭了，趴在她肩上抽搭着。她看着眼前这个人，说：“你也住在这里？”
那人摇了摇头。“不是，我不在这儿住。我是咱们小区的保安队长。”
王秀兰听了，又仔细打量了他一下。保安队长？她说怎么觉得最近小区里有些变化。保安换了一批新的，都不是以前那些老面孔了，年轻了不少，穿着统一的深色制服，在门口站得笔直，巡逻的也勤快了，每天都能看见他们在楼栋之间走来走去。她之前没太在意，只是觉得比以前正规了。
“保安队长？”王秀兰重复了一遍，“之前没见过你啊。”
那人点了点头。“我叫齐涛。你没发现咱们小区最近变好了？保安队伍全换了。”
王秀兰想了想，点点头。“只是发现保安年轻了，其他的没太注意。”
齐涛说：“之前那些保安不作为，所以全部换了。公司重新招了一批人，从外面调过来的。以后有什么事情要帮忙可以直接找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王秀兰抱着孩子，站在那里，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脸上。齐涛的眼神很稳，说话的时候看着她的眼睛，没有躲闪。
“谢谢了。”王秀兰说。
齐涛摆了摆手。“小事。孩子没事就行。”他低头看了一眼趴在王秀兰肩上的孩子，孩子已经不哭了，但还在抽搭着，小脸埋在她肩窝里，偷偷露出一只眼睛，看着齐涛。齐涛冲孩子笑了一下，孩子又把脸埋回去了。
“那我先走了。”齐涛说了一句，朝王秀兰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他走得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很稳，背影在小区新栽的树丛间渐渐远了，拐过一栋楼，看不见了。
王秀兰抱着孩子，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背影消失的方向，没有马上转身。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绿色的草地上。孩子在她肩上已经不抽搭了，安静下来了。王秀兰站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孩子的小脸，孩子的眼睛还红着。
“走了，咱们回家。”王秀兰轻轻说了一句，然后抱着孩子，往自己那栋楼的方向走去。她走在小区新铺的砖路上，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好像想了很多事，又好像什么都没想清楚，各种念头缠在一起，说不上来是什么。她没有再多想，抱着孩子进了单元门，上了电梯，回了家。
屋子里很安静。她爸她妈还在娘家那边没有过来，林建国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她把孩子放在沙发上，孩子打了个哈欠，眼睛慢慢合上了，像是哭累了。
她给孩子盖了一条小毯子，坐在沙发边上，看着孩子的睡脸，脑子里还是乱的，什么都想，又什么都抓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