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走进客厅的时候,脚步声在木地板上响了两下。周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手里的动作没停,又低下头继续叠衣服。周父也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周敏抱着孩子,微微侧过身,看着他,用眼神问他怎么了。
林晓在客厅中间站了一下,然后说:“爸妈,过来也没有好好陪你们逛逛。咱们今天去余杭吧。”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不像是临时起意,倒像是早就想好的事情,刚才那个电话只是给了他一个可以出发的时间点。
周敏的眼睛亮了一下:“余杭?”她的声音带着一点意外,但更多的还是高兴,“真的?今天就去?”她说着,怀里抱着的孩子动了一下,像是被她的声音惊扰了,她在孩子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孩子又安静了。林晓点了点头:“真的。今天天气也好,不冷不热的,正好出去走走。余杭那边水多,空气也比望海湿润一些,适合带孩子转转。”他又看向周父周母,“爸,妈,你们也一块去吧,反正过两天才走,今天就当散散心。”
周母放下手里的衣服,迟疑了一下:“我倒是没什么,就是你们去玩吧,我在家看看孩子。”林晓说:“孩子也带去。一家人一起出去走走。”周父坐在沙发上,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放下,像是不太好意思表现得太高兴,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很轻的东西提起来了一小下,又很快落回去:“那就去看看吧,余杭我以前去过一次,还是十几年前了。”
周敏已经站起来了,把孩子交给周母抱着,转身往楼上走:“我去收拾东西。孩子的尿不湿、奶瓶、换洗衣服、小毯子,都得带着。”她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午饭呢?在外面吃还是回来吃?”林晓说:“在外面吃,到了余杭再说,我订个地方。”
周母抱着孩子坐在沙发上,孩子醒了,睁开眼看了看周围,嘴一撇像是要哭,周母赶紧拍了拍他的背,嘴里“哦哦”地哄着,孩子打了哈欠,又闭上眼睡了。周父站起来,往自己房间走,像是去换件出门的衣服。那两个女保镖的目光在客厅里交换了一下,一个转身出了门,像是去检查车辆,另一个站在原地没动,但把门口的位置让出来了一些,好让人进出。
半个小时后,一家人出了门。两辆七座车停在别墅门口,一辆黑色,一辆深灰色,车漆擦得很亮,在午前的阳光下反射着温和的光。彭飞已经走了,今天是他的假,林晓没有叫他回来。开车的换成了新生公司另一个司机,个头中等,三十来岁,穿着深色的短袖,站在车旁边等着,看见人出来就拉开车门,不多话,也不多看。
周母抱着孩子上了第一辆车,周敏坐在她旁边,林晓坐在副驾驶。周父上了第二辆车,两个女保镖也上了第二辆车,一个坐在驾驶座后面,一个坐在副驾驶,都是坐姿端正,腰背挺直,目光平视前方,不说话,也不看手机。车门关上,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别墅区,拐上主路,往余杭的方向开去。
望海到余杭的路不算远,走高速一个多小时就到了。车子驶上高速之后,车窗外的景色开始变了,高楼渐渐少了,取而代之的是成片的农田和村庄。麦田刚翻过土,泛着深褐色的油光,一排排杨树笔直地立在田埂上,叶子在风里翻卷着,露出浅绿的背面。远处的村庄灰扑扑的,房子的外墙刷着白色的涂料,有些已经斑驳了,露出底下灰黑色的砖。
周敏坐在后座,侧着身,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那些掠过的田野,目光没有焦点,像是只是在看,不是在看具体的东西。孩子在她旁边的安全座椅里睡着了,小脸歪向一边,嘴角挂着一点口水,小手攥着安全带的边角,攥得紧紧的。周母坐在她旁边,手里没有拿东西,目光落在前面的座椅靠背上,偶尔侧头看一眼孩子,看一眼周敏,又转回去。车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有空调的风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均匀而平稳,像是一首不用唱的催眠曲。
林晓坐在副驾驶上,手机放在中控台旁边的杯架里,屏幕朝上。他没有看手机,也没有说话,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偶尔看一眼后视镜,看看后面那辆车有没有跟上。司机开得很稳,不超速,不抢道,变道的时候打灯、观察、切入,每一个步骤都做得很标准,像是一个被训练过很多次的人。
车子在余杭下了高速,沿着一条沿河的公路又开了十来分钟,在一家饭店门口停下。饭店不大,但门面收拾得很干净,白墙黑瓦,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门前是一条小河,河水绿油油的,倒映着岸边的柳树和天空的白云,像一面被洗过的镜子。一个穿着白色围裙的老板娘从门口迎出来,帮着把车门拉开,看见孩子,声音放低了一些:“有宝宝椅,早就准备好了。”
中午饭吃得简单,但很舒坦,都是本地菜,河鲜为主。一条清蒸白鱼,一盘油焖笋,一碗莼菜汤,还有一盘糖藕和一碟咸菜毛豆。孩子被放在宝宝椅里,手里胡乱抓着东西,蹭得满脸都是。周敏用湿巾给他擦了擦脸,他偏过头不肯让她擦,皱着鼻子像是在抗议。周父坐在桌边吃得不快,夹了一筷子白鱼肉放进嘴里,嚼了几下,点了点头:“这鱼新鲜。”周母把莼菜汤舀了一碗放在他面前。林晓给每个人倒了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端着,没有马上喝,看着窗外的河。
吃完饭,一车人沿着河边走了走。河堤是石板铺的,被水汽和脚步磨得光滑,颜色很深,透着一种被反复浇灌过又被风干的质感。柳树的枝条垂在水面上,随着风轻轻摆着。有人坐在河边的石凳上钓鱼,鱼竿伸出去,一动不动,像一个被时间忘记了的动作。孩子已经不睡了,精神头很足,被周母抱着,小手指着河里游过的鸭子,嘴里咿咿呀呀地说着什么,谁也听不懂。林晓走在周敏旁边,步子不快不慢,偶尔说一句什么,偶尔什么也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