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冯老爷子的小院告辞离开时,林晓脚下已经彻底稳不住身形。
晚饭席间氛围松弛热闹,老爷子碍于身体原因,被张阿姨严格禁酒,一口都不能沾。可老人家兴致极高,满心欢喜看着林晓,嘴上反复念叨着“许司令的兵不能怂”,执意要让林晓陪自己尽兴。
桌上那只小小的白瓷酒盅,看似容量极小,却前后满满当当倒了好些次。老爷子全程笑眯眯坐在一旁看着,不喝不抢,只盯着林晓一杯杯饮尽,句句长辈期许、句句过往情怀压着,林晓实在推脱不开,盛情难却之下,只能尽数接下。
几杯低度老酒入喉,入口温润无烈感,后劲却绵长厚重。不知不觉间,酒意缓缓翻涌上来,顺着血脉蔓延四肢百骸,慢慢浸透全身。
林晓勉强撑着笑意与老爷子道别,扶着沙发扶手一点点站起身。头脑尚且清醒,礼数周全,身体却已经不受完全掌控,身形微微摇晃。
冯老爷子坐在沙发上,眉眼慈祥,笑呵呵朝他挥手,反复叮嘱下次常来串门、常来唠嗑,全然没察觉他已然酒意上头。一旁收拾碗筷的张阿姨眼角清清楚楚看着林晓泛红的眉眼、摇晃的身姿,眼底掠过一丝担忧,嘴唇微微动了动,终究还是没有多言,只默默收拾着桌面,安静目送他离开。
林晓转身出门,脚步虚浮晃动,走出平稳直线。下门前台阶时,脚下微微打滑,重心一晃,身子陡然歪斜,险些直接踉跄摔倒,好在及时稳住,才堪堪站稳。
一直在车旁等候的彭飞见状,立刻快步上前,几步冲到跟前,稳稳伸手扶住林晓的胳膊,牢牢架住他的身形,分担掉大半重量。
“林总,慢点。”
林晓腿部发软、力道虚浮,浑身透着酒后的松弛乏力,意识清醒,只是浑身无力、身形不受控。两人一扶一架,身姿微微歪斜,缓缓穿过清幽安静的庭院,一步步走到黑色轿车旁。
彭飞小心翼翼拉开后座车门,稳稳将林晓扶入座内,轻轻关上车门隔绝外界晚风,随后快步绕回驾驶位,发动车辆,平稳驶出这片静谧的机关院落,汇入城市车流。
轿车平稳行驶在城市街道上,一路匀速慢行。
彭飞时不时通过后视镜留意后座状态。只见林晓慵懒靠在座椅深处,脑袋微微歪靠在车窗一侧,双眼半睁半闭,眼皮沉重耷拉,眉眼松弛,褪去了往日商场杀伐果断、冷静沉稳的锐利气场,带着酒后独有的慵懒松垮。
此刻的他,像是被绵长酒意抽走了一身筋骨力气,整个人卸下所有紧绷、所有算计、所有锋芒,只剩松弛的轮廓静静靠在座位上,安静又疲惫。
彭飞压低车速,尽量避开颠簸路段,柔声低声询问:“林总,您还好吗?要不要开点窗透透气?”
林晓没有睁眼,只极其缓慢地轻轻摇了摇头,动作慵懒无力,连摇头都带着沉甸甸的疲惫感。
“没事。”他嗓音略带沙哑,语速缓慢,“老爷子不能喝酒,兴致又高,一直盯着我喝,推脱不掉。”
简单解释一句后,他便不再言语,静静歪头靠着冰凉的车窗,浅浅呼吸,气息轻柔绵长,整个人陷入一种半睡半醒、昏沉慵懒的状态。
彭飞识趣地没有再多问,彻底放缓车速,将车辆行驶稳到极致,尽量减少颠簸与晃动,安安稳稳朝着别墅方向驶去。
一路平稳抵达别墅门口,车辆缓缓停稳。
彭飞率先下车,拉开后座车门。林晓抬脚落地,脚掌踩在地面的瞬间,依旧虚软无力,脚下轻飘飘的,像是踩在棉絮之上。
彭飞立刻上前稳稳搀扶住他的手臂,牢牢架着他稳步往前走。
别墅大门应声打开,周敏静静站在玄关门口。她一眼就看出林晓满身酒气、脚步虚浮、状态萎靡,眉头下意识轻轻蹙起,眼底掠过一丝无奈与担忧,却没有多问、没有半句责备。
她上前一步,伸手扶住林晓另一侧胳膊,与彭飞一左一右,稳稳将人搀扶进宽敞明亮的客厅。
安顿站稳后,周敏轻声让彭飞先行回去休息,不用再等候。
送走彭飞,她独自搀扶着浑身乏力的林晓,缓缓走向一楼客房。推开客房门,柔和的灯光洒落,她扶着林晓轻轻坐在床沿,屈膝蹲下身,细心帮他褪去鞋袜,动作温柔细致。
随后她转身走进厨房,接了一杯温度适宜的温水,端回客房递到林晓手中。
林晓抬手接过水杯,仰头慢慢喝了半杯温水,温润的水流缓缓熨帖燥热的喉咙与翻涌的酒意,整个人稍稍舒缓些许。他靠在柔软的床头,将剩余的水杯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周敏细心体贴,怕他夜里口渴,又额外接了一杯温水摆放一旁,随后轻轻关掉客房大灯,只留一盏微弱夜灯,轻手轻脚带上门退出,不吵不扰,让他安静休息。
一夜安睡。
次日清晨,天光透亮,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入屋内。
林晓缓缓睁开双眼,脑袋依旧带着浓浓的沉懵感,宿醉的余韵迟迟未散。
他缓缓坐起身的瞬间,视线微微发晕,眼前洁白的天花板轻轻晃动,像一张被微风拂动的白纸,边缘模糊不清,天旋地转的轻微眩晕感扑面而来。
他微微闭眼调息两秒,稳住紊乱的气息,再次睁眼,眼前景象方才彻底稳定清晰,眩晕感缓缓褪去。
他起身踩上柔软拖鞋,走出客房。
客厅厨房早已传来细微的忙活声响,周母一早便起身准备早餐,灶台烟火袅袅,暖意融融。看见林晓出来,她立刻端起一碗温热刚好的小米粥,轻轻摆放在餐桌上,语气温和慈祥:“醒了?快来喝点小米粥,暖暖胃,解解宿醉。”
林晓微微颔首道谢,在餐桌旁安然落座,端起粥碗小口进食。
小米粥熬得软糯浓稠、温度刚好,不烫不凉,温润适口。小半碗粥下肚,温热暖意顺着肠胃蔓延全身,驱散了残留的酒气与沉懵感。头顶沉甸甸的负重感缓缓褪去,整个人的精神状态一点点回稳,只剩下一丝若有若无的轻微昏沉余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