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向前推进了多久，边云的脚步忽然顿了一瞬。
他偏过头，耳朵侧向西北方向，那边隐约传来一种极低沉的、持续滚动的轰鸣。
那是履带碾过焦土的闷响与涡轮电力复合引擎的持续低鸣交织在一起的轰鸣，和他身边这辆ZT-104的引擎声几乎一模一样，但边云还是听出去了细微差别。
边云把三八式步枪从肩上放下来拄在地上，站直了身体，眼睛盯着西北方向，
“那个方向，是绣娘，是铁砧，是破门者，是麒麟坦克ZT-101、ZT-102、ZT-103——他们就在前面，我们就要看到他们了。”
陆北在炮塔里也听到了那个声音。他的车长镜转向西北方向，镜片里那片枯草地的尽头隐约有几个黑点在缓缓移动。
他把油门又踩下半寸，对着车内通话器开口：
“我也听到了。我加快速度，争取尽快汇合。”
ZT-104的引擎轰鸣陡然拔高，履带在焦土上碾出两道更深的印痕，整辆坦克加速朝西北方向驶去。
此时，在西北方向，麒麟坦克ZT-101的炮塔正缓缓转向东南方向。
绣娘坐在车长位上，双手紧握方向舵，引擎的持续低鸣从脚下的装甲板传上来，震得方向舵的握柄在她掌心里微微发颤。
她刚才打了一轮高空高爆弹把河床方向的鬼子残兵炸散，正把炮塔重新转回正前方。
然后她听到了那个声音，从东南方向传来的，麒麟坦克引擎的轰鸣，低沉而持续，和她座下这辆ZT-101的引擎声浪交织在一起，像两头失散了许久的巨兽在旷野上互相呼唤。
她把手从方向舵上松开，按下车内通话器。
“铁砧，破门者，你们听到没有？东南方向有麒麟坦克的引擎声——四辆，全部四辆都在往这边开。”
“听到了！听到了！是边云——是苏晴——是陆北——是林默——是董一——他们全来了！他们来找我们了！”
铁砧的声音几乎是炸出来的，他在ZT-102的车长位上探出半个身子，风把脸吹得发红，但他咧着嘴笑得能看见后槽牙。
破门者的声音紧跟着从通话器里传来，
“我也听到了。四辆麒麟坦克，全部在往我们这个方向推进。还有，还有引擎声之外的声音，脚步声，刺刀碰撞声，是步兵，很多步兵在跟着坦克一起推进。零二一旅来了。”
他停了一瞬，声音有些哽咽：“他们来接我们了。”
绣娘没有在通话器里再多说。她把炮塔舱盖推开，探出半个身子，午后的风灌进坦克炮塔里，吹得她额前的碎发往后倒。
她伸手在炮塔顶盖上用力拍了两下，朝枯草地上的七连战士们喊了一嗓子，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
“七连的战士们——陈连长——你们听！东南方向！麒麟坦克——四辆！零二一旅来了——顾旅长来了——苏上尉他们来找我们了——！”
她的声音在枯草地上空扩散开来，原本蹲在弹坑边缘擦刺刀、靠在坦克履带上喘气、趴在沙袋后面放哨的七连战士们同时抬起头来，往东南方向看去。
陈大山蹲在坦克负重轮旁边，正把水壶里最后一口水往嘴里倒。
听到绣娘的话，他猛地站起来，把手搭在眉骨上遮住刺眼的阳光，眯着眼往东南方向看。
那片枯草地的尽头，几道灰蓝色的洪流正在稳步推进，四辆麒麟坦克的炮管在午后的阳光下反着冷光，坦克后面密密麻麻全是端着刺刀的战士。
他把手从眉骨上放下来，用力拍了一下旁边老赵的肩膀。
老赵正靠在弹药箱上，那双被弹片打瞎的眼睛蒙着渗脓的纱布，脸转向东南方向，他看不见，但他能听见，麒麟坦克的引擎轰鸣，越来越近，越来越密，和零二一旅战士们的脚步声、刺刀碰撞声混在一起，像一道从东南方向涌来的潮水。
陈大山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水壶，拧紧壶盖往腰间一别，把大刀拔出来举过头顶，朝身后那些还蹲在弹坑里、靠在坦克旁、趴在沙袋后面的七连战士们扯开嗓子嘶吼：
“弟兄们——都听见没——坦克——四辆全是咱们的——零二一旅全来了——来找咱们了！都给我打起精神——准备汇合——！”
老赵坐在弹药箱上，眼睛看不见，但他把脸转向陈大山的方向，用沙哑的嗓音问了一句：
“连长，来了多少人？”
陈大山回头看着他，把指挥刀拄在地上，嘴角咧开的弧度比任何时候都大。
“全来了！两千多人！四辆坦克！顾旅长亲自带队！”
麒麟坦克上，绣娘把炮塔舱盖又推开了一点，探出半个身子，朝东南方向看了一眼。
枯草地尽头，那片灰蓝色的洪流正在加速，领头那辆麒麟坦克的炮塔上印着一行编号——ZT-104。
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把炮塔舱盖重新合上，坐回驾驶位，按下车内通话键：
“铁砧，破门者——目标东南方向，全速推进。我们还有七连，去跟他们会合。”
然后，绣娘没有犹豫的，把武器选择切换到高空高爆弹，炮塔转向东南方向的天空中，按下发射钮。
一发高空高爆弹从炮口射出，弹体拖着一道淡白色的尾焰，在午后的天空中划出一道高高的弧线。
弹头战斗部在预定高度炸裂，预制破片在空中散开，爆炸产生的白色烟团在天空中缓缓扩散，在午后的阳光下格外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