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是同时,不是先后。五发子弹必须在同一个瞬间出膛,不能有任何时间差。”
边云看向许远舟,袁满,许乐,贺从四人,
“堂屋里有三头鬼子,东墙根一挺歪把子轻机枪,门后面一个攥着手榴弹的,靠窗位置还有一个步枪兵。”
“这三个目标分布在三个不同的方向,任何一个没被同时击毙,都会在临死前扣下扳机或者拉响手榴弹。另外两个鬼子在堂屋中间和后门附近,是机动目标,一旦我们开枪,他们会第一时间往西墙角冲,把刺刀对准那两个孩子。”
“所以我们必须在一瞬间把堂屋里所有鬼子全部钉死在他们原来的位置上,不能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时间。”
边云的话音落下去之后,远处不知哪条巷子里传来土坯墙碎片滚落的细碎声响,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几个人肩上的枪管微微发凉。
边云的目光从四个人脸上一一扫过,看到了他预料之中的东西——紧张。
许远舟的手指在扳机护圈上轻轻摩挲着,这是他极少出现的小动作,袁满把自动步枪的枪托又往肩窝里抵紧了一寸,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在枯草地上跟鬼子刺刀对刺刀时眼睛都没眨过一下,但此刻他的手心全是汗。
许乐蹲在地上用刺刀尖在青石板上画着堂屋的平面图,画了一遍又擦掉,又画一遍又擦掉。
贺从背对着前进方向蹲在队尾,枪口指着后方巷道,但偏头看向边云时,他额角那道弹片划破的旧伤疤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这些人面对几百头、上千头鬼子的冲锋连眉头都没皱过,但现在他们紧张了。
不是因为怕死,是因为这次的目标旁边有无辜的百姓,有两个还不到他腰那么高的孩子。
大约过了几秒,许远舟最先开口,他把狙击步枪的枪托又往肩窝里抵紧了一寸,抬头看着边云,
“边队,我打了这么多年狙击,第一次手心全是汗。但现在——两个孩子。那个小女孩,她大概和我妹妹差不多大。”
他说到“妹妹”两个字时尾音往下沉了半度,然后深吸一口气把胸腔里那团紧张压下去,用平稳了许多的声音补了一句,
“但边队请你放心,接下来我扣扳机。绝不失误。”
“边队,我们在训练场上练过协同狙杀,但从来没在两个孩子面前练过。”袁满把自动步枪的枪口微微往下压了几分,停顿了一瞬,忽然在自己的大腿上用力拍了一下,然后当他站起来时,面色已恢复了平静,
“可是在战场上,任何情况都可能发生,我没有退缩的道理。”
“边队,你说吧,我打哪个。”
边云把把狙击步枪重新端起来,右眼贴上瞄准镜,透过窗户缝隙重新扫了一遍堂屋里的五个目标。
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和精准,
“现在分配狙杀目标。许远舟,你的狙击位在巷口矮墙后面,从窗户缝隙可以直接看到正门。”
“你的目标是门后面那个攥着手榴弹的鬼子。你的子弹需要穿过窗缝,正中他的眉心,不能给他任何拉弦的机会。”
许远舟把狙击步枪的枪托抵进肩窝,右眼贴上瞄准镜,十字线透过窗户缝隙重新锁定了那个蹲在门后面的模糊身影。
他的呼吸压得极慢,胸口几乎没有起伏。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简短地吐出两个字,
“收到!”
“袁满——你的位置在边云左侧,从墙角斜角可以看到堂屋靠窗的位置。”
“那里有一个步枪兵,正趴在窗边往外观察,他的枪口对着巷子口。你的任务是把他钉死在窗台上。注意——他趴的位置离西墙角的老百姓不远,子弹穿透土坯墙之后弹道可能往右偏,你瞄准的时候往左补半指。”
袁满把自动步枪换到左肩,从腰间拔出刺刀放在青石板旁边,然后重新把自动步枪抵进右肩窝。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刚才小了很多。
“往左补半指——我记住了。那个步枪兵离老百姓不远,子弹偏了会打到西墙角。我不会偏。”
边云再次开口,声音依然冷静,
“许乐——你的位置在正门右侧的巷墙后面,负责堂屋中间那个正在来回走动的散兵。”
“他是堂屋里唯一一个在移动的目标,也是最不稳定的变数。你必须在他走到东墙根和西墙角之间的那一刻开枪——那一刻他离机枪手和手榴弹鬼子最远,离老百姓也最远,是唯一的安全射击窗口。”
许乐把刺刀从青石板上拔起来插回腰间,站起来走到正门右侧的巷墙后面,把自动步枪抵进肩窝,透过门缝往堂屋里扫了一眼,
“那个散兵走动的路线我已经记住了,从堂屋中间走到后门,再绕回来,大概几十步一个来回。我会在那个散兵走到八仙桌正前方时开枪,那个位置离所有人质都最远。”
“贺从,你的位置在民房后门对面的巷墙后面。后门附近有一个散兵,正蹲在地上往弹匣里压子弹,他的位置离堂屋中间最远。你的任务是把他钉死在后门口,不能让他有机会从后门跑出去报信,也不能让他在听到枪声后往堂屋里冲。”
贺从从队尾站起来,弯着腰快速移动到民房后门对面的巷墙后面,把自动步枪架在墙上。
他偏头看了一眼后门门框上的裂缝,把枪口往左微调了半指,
“边队,那个压子弹的鬼子,一直蹲在地上姿势一直没变过,后脑勺正对着门缝。”
“我有信心,一枪送他上路,不给这头鬼子任何反应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