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远处那间低矮房子里的光线也变得很微弱,只剩一根烛火摇曳。
屋子里,八仙桌被掀翻在堂屋正中间,四条桌腿朝天,桌上原本摆着的粗瓷碗碎了一地,碎片散落在青砖地面上,混着被踩烂的腌菜和半块发霉的玉米饼子。
西墙角堆着几床破棉被,那是这户人家最值钱的家当,现在被鬼子扯出来铺在地上当坐垫。
东墙根的灶台被踹塌了半边,铁锅歪在地上,锅底还有半锅已经馊了的稀粥。
这栋房子的主人姓陈,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带着老婆和两个孩子住在刘行镇边上,靠种几亩薄田和给镇上大户打短工过日子。
昨天夜里枪声一响,他带着老婆孩子躲进了地窖,以为能躲过去。
但今天,这群溃兵踹开了地窖的门。
此刻陈老汉被绑在八仙桌的桌腿上,嘴里塞着一块破布,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
他女人被捆在西墙角,边上一个小男孩大概三岁,吓得趴在母亲身边不敢抬头。
女孩五六岁,小脑袋微微往外探,从眼睛的缝隙里偷偷看着堂屋里这群穿土黄色军装的陌生人。
她不懂为什么这些人要踹塌她家的灶台,不懂为什么要用刺刀在八仙桌上划那么多道道,不懂为什么娘的手一直在抖,爹的眼睛肿得那么高。
鬼子少佐坐在西墙角那几床破棉被上,背靠着土坯墙,军刀横放在膝盖上。
他叫浅沼,第十一师团步兵第十二联队第三大队的小队长,在前沿被麒麟坦克的温压弹冲击波从洼地边缘掀飞出去,左臂用绑腿吊在胸前,额头上缠着一条被血浸透的绷带。
但他还活着,还坐在老百姓的棉被上,还在用刺刀挑开一罐从灶台下面翻出来的腌萝卜。
他把腌萝卜塞进嘴里嚼得嘎吱嘎吱响,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他用手背蹭了一下,用沾着腌萝卜汁的手指点了点蹲在堂屋正中间的一个军曹。
“野村,你慌什么。我们在这栋房子里待了好有一会了,支那人敢冲进来吗?”
“他们不敢,因为支那人要保护老百姓,既然要保护老百姓,就不敢往老百姓的房子里开枪。”
“少佐说得对——支那人现在投鼠忌器。”鬼子军曹蹲下来,把步枪靠在灶台边上,正蹲在铁锅旁边用刺刀捞锅底那点馊稀粥喝,
“咱们之前就是这么打的,支那军人躲在老百姓家里,我们就把老百姓的房子一栋一栋全烧了。支那人躲在村子里,我们就把村子全踏平。谁让老百姓帮支那人?老百姓帮谁,谁就得死。”
“这家子藏在地窖里,以为能躲过去——结果呢?”
“结果就是少佐带我们一脚踹开了地窖的门,男的拖出来绑上,女的捆在墙角。那个小崽子哭,我就扇了她一巴掌。”一头鬼子上等兵靠在门框旁边,手里攥着一把从灶台上翻出来的菜刀,胡乱挥舞着。
“八嘎,这个女人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发抖。抱着孩子,缩在墙角。看着就让人火大。”在矮屋门口,还有一头二等兵叫田边,入伍前在名古屋的米店蹬三轮车送米。
他蹲在西厢房门口,目光阴冷的看着女人和孩子,越看越烦。等一下要是支那人敢冲进来,他第一个拉弦的不是手榴弹,是先把那女人捅了。
反正他活不了,谁都别想活。
“田边——冷静点。杀人要留到最后。现在还有用。”灶台边,野村军曹把铁锅底最后一点馊稀粥刮干净,把空锅往灶台边上一推,说完这句话后,他打了个哈欠。
从昨晚溃退到现在他几乎没合过眼,现在肚子里灌了几口稀粥,困意就涌上来了。
他往灶台后面的柴火堆上一歪,两只手交叉枕在脑后,闭上了眼睛。
“高桥,我先眯一会儿,反正支那人不会那么快进来,来了朝窗外开一枪,他们又会缩回去的。
高桥靠在门框旁边,菜刀在手指间百无聊赖地转着圈。
他看到野村歪在柴火堆上闭了眼,也打了个哈欠,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被踩碎的玉米饼子,吃了两口,也有点困了。
“黙れ、高橋。”鬼子少佐的声音从窗户旁边传过来,他把刺刀从窗户缝隙里收回,转身走到高桥面前站定。
他比高桥矮了小半个头,额头上缠着的绷带还在往外渗血,但他站在那里,高桥就不由自主地把菜刀从手指间收回来,握在手里不敢再转圈了。
鬼子少佐伸手,直接给你高桥两个大耳刮子,
“八嘎,你以为现在很安全吗?这个地方安全吗?支那人就在外面,上千个兵,还有大型坦克。”
“你面前那个让你开心的女人和孩子,是你的盾,你还能活着用你那个烂掉的脑袋好好想想,没有盾牌,你会被支那人炸的稀碎。”
“现在,命令はさっきと同じだ——待ち伏せ。一斉射撃。それだけだ。”鬼子少佐转身走回窗户旁边,重新用刺刀挑开破棉絮的一角,目光透过缝隙扫向巷子深处,
“野村,你的枪法是这个小队里最好的。你从窗户里打出的第一枪,要打死支那人过来这里的指挥官,知道吗?”
野村军曹点点头,“知道了少佐,我会会打中。绝不会打偏。
鬼子少佐没有再说话,他靠在窗户旁边的土坯墙上,用刺刀挑着破棉絮的一角,盯着巷子里那片越来越暗的暮色。
此刻此时,这栋低矮的屋子里,突然变得安静了。
高桥在鬼子少佐身后,把菜刀在手指间又转了一圈,突然走到西墙角蹲在那个女人面前,把菜刀贴在她脸上,拍了两下。
女人浑身剧烈一抖,把两个孩子又往怀里搂紧了几分,嘴唇咬出了血,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高桥咧嘴笑了一声,站起来把菜刀扛在肩上走回门框旁边,朝鬼子少佐喊了一句,
少佐!那个女人,挺有骨气的,我用菜刀吓她,居然一声都没吭!”
“当たり前だ——母亲为了保护孩子,是不会出声的。”
鬼子少佐沼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句,继续用刺刀挑开破棉絮的一角盯着巷子里的动静……
他的手指在刀柄上反复摩挲着,嘴角那个得意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他喜欢这种感觉。他喜欢坐在老百姓的棉被上吃着老百姓的腌萝卜,用老百姓当肉盾等着支那兵自投罗网。
他喜欢这种征服者的姿态——我来了,我占了你的家,我吃你的粮食,我拿你的女人和孩子当盾牌,你还不能反抗。这就是帝国陆军第十一师团的武士道精神。
什么什么战争法,什么保护平民,都滚的远远的。
他现在就等着支那兵来送死,只要支那兵靠近正门,不需要瞄准,直接朝窗户外面开枪。
让他们看看帝国军人怎么用他们的百姓当盾牌,怎么在他们的土地上用他们的粮食填饱肚子。
怎么,在他们的房子里把他们一个一个全杀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