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穗看着他在那里磕头不动声色的往边上挪了几步，她在犹豫要不要去地里喊一声江永成他们兄弟两个。
喊两个劳力回来逮着打一顿吧，不然这仗着老两口子拿他没办法，实在膈应人的不行。
别说老两口子还有两个娃，就算是没有，孤独终老，也不可能咽下那口气原谅他。
还没想好，江梅芳就喊了一声娘，弯一下腰，抱着肚子：“我肚子疼，是不是要生了？”
王淑华一下子就慌了。
这段时间家里兵荒马乱的，都不知道过了今天还有没有明天，她心里面想的全部都是江勤海能不能活着回来，一家子能不能渡过这一关，根本没想起来给准备接生的事情。
江勤海也死死的抓着棍子，借着棍子的力量站了起来：“家里有东西没？”
“没准备！”但别管有没有都得把人先弄进屋再说。
江永信一下子站了起来：“我去找杨友民，不能在这边生！”哪有给出去的女子跑回娘家来生娃的？
爱干啥干啥，谁搭理他？
王淑华一把拉住江梅芳：“疼的厉害不？还能自己走吧？”
“能走，能走~”江梅芳吓得都快哭出来了。
“我是不是去地里喊一下江永兴，让他先回来一下，然后再去大队那边拿点药。二婶，你接生能行吗？不行，我顺带把三婶也喊回来。”
江勤海哎哎的点头，现在也不是跟侄媳妇客气的时候，他们两个老不死的都不太利索，只能指望叶穗了。
“把你三婶喊回来，我怕我不利索。”王淑华现在那只手拿筷子都抖，拿剪子更不行。
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可不敢马虎。
叶穗喊了豆豆一声：“你们三个老实的在院子里待着，不许乱跑，晓得吧？不听话的话，我回来要打人！”随后把门插上，急匆匆的就往地里去。
这个季节干的都是在苞谷地里除草的活，都在山上。
叶穗一口气爬到了半山腰，满头大汗，差点没喘过来气，边往地中间走边吆喝：“江永兴，江永兴！”
江永兴听见叶穗喊自己，手里的锄头一抖，连招呼都忘了给李正清打，抬脚就往地头上跑：“咋了？”
“梅芳，梅芳要生了。”叶穗上气不接下气的，那口气半天都喘不匀：“你赶紧回去帮着烧水，二叔二婶感觉不太行。三婶，三婶！”
江梅芳要生了，杨家的娃要生在江家了。
随着叶穗这么一喊，满队的人都知道了。
但是现在谁也顾及不上，叶穗拉着赵巧秀就往回跑。
赵巧秀心里慌得很：“我还没干过这个事情，我感觉我不太会呀！”
“二婶在边上指点你，你替她动手，别人我也不知道该麻烦谁，二婶说要喊你，我就喊你了。”
拉着赵巧秀一口气从山梁上跑到河沟里：“你先回去啊，我还得到大队那边去一趟，去刘正全姑父那里给拿点药过来。”
万一撕裂了伤口，后面要煮药水擦洗，还有给孩子包肚脐眼的时候也得用。
这是从老一辈那里传下来的，尤其是在大热的天更加不能马虎，伤口都容易化脓的很。
妹妹要生娃了，江永兴这个当哥哥的回去能干啥？
当然是帮着抱着柴火烧水。
把缸里的水舀到锅里，舀了满满的一锅，锅底下的火传起来了就赶紧挑着桶去下面水井。
他媳妇也是生过一回的了，他大概知道要弄些啥。
不止得烧水，还得给弄口吃的。
对对，得给煮饭。
跑第二趟的时候江永兴才想起来这个事情。
刚把水舀满挑起来，就看见江永兴带着他那好妹夫来了。
杨有民喊了一声三哥，江永兴答应了一声，连看都没看江永信一眼，挑着水，踩着石步子就上了院子。
把水放进屋里，都没来得及往水缸里倒，转身就出了门。
刚好听见杨有民的声音，在问候江勤德。
他手里拿了根棍子，就朝江永信身上砸过去：“你个狗日的，老子上次给你咋说的？谁让你到我们院子里来的？你个哈怂球日的，咋这么不要脸呢？你吃上屎了，才过了多久的事你就忘了……”
江永信压根也没想到在这种时候，在老房子院子里他会跟自己动手。
结结实实的被抽了一棍，抽在了小腿上，一下子蹲了下去，不敢置信的看着江永兴。
早先那个活蹦乱跳的弟弟现在就跟变了一个人一样，应该说连人都不像了，就跟个疯狗一样。
江永兴现在就是个疯狗，看不惯谁就咬谁。
抽了他一下，并没有因为他蹲下了就停手，接连又往他身上砸下去。
这一下又砸在了他的背脊骨上。
“兴娃子，你发啥疯？”
“发疯，这才哪呢？你滚不滚？你滚不滚？”
江永信看着拄着棍子靠在那里一动不动就跟瞎了一样的江勤海，忍着疼站起来：“好好好，我滚！我滚行了吧？”这就是他的家，这就是他的爹娘，这早就没有了他的容身之处，他还在幻想啥呢？
他不想成为全队人的笑话，可他早就是一个笑话了。
谁不做错事？
别人就算了，为什么自己的爹娘一点也不为他考虑，一点容人之量都没有。
他做那些事情的时候，他心里就好受了吗？他也不想啊！
江永信连爬带滚的跑了。
江永兴真的跟个疯狗一样，跟在后面撵，不跑都不行。
看着人跑远了，江永兴才把手里的棍子往坎子边上一丢，气势汹汹的往家门口走。
杨有民哪见过这个阵势？
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
江永兴刚刚走到他跟前一下子就跳起来，一把抓住他的衣裳领一拳就朝他脸上砸过去：“姓杨的，你个不要脸的牲口，你咋好意思上我们江家门上来的？
江梅芳长这么大，一家老少没动过她一根手指头，你算个锤子，你敢打她？
你个没种的东西，下聘的时候你咋说的？打自己媳妇，你要不要脸，嗯？要不要脸？
你还敢堂而皇之的到我们门上来。觉得我们家没有一条会咬人的狗是吧？当我们一家子都是瞎子啊？没有一个长卵子的，由着你们想咋样就咋样，是吧？
梅芳回来多久了？嗯？你们家邓正东里的人都死光了是吧？没有一个能出气的啦？现在要生了，你晓得跑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