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穗最怕的就是娃生病,因为她自己身体本来就不好,一年到头总是精神气不足,娃一生病她就手忙脚乱的,不知道该顾哪头的好了。
豆豆也还算是争气,长这么大也就病了一回,给灌了药之后就好了。
最主要的是她也是比较注意,再加上江永安在外头一直寄钱寄票回来,家里的棉花和布不说是有多么宽裕,但至少能让娃不挨冻。
这一回棉裤和鞋子湿了,叶穗心里就一直都不安稳,天才刚刚擦黑,烤暖和了就把人塞到被窝里,抱在怀里捂着了。
结果睡到半夜的时候,她这个瞌睡一向很死的人突然惊醒,因为怀里的娃不见了。
伸手在那里摸了半天才摸到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她怀里滚出去的,在铺盖外面贴着墙,浑身冻得冰冷,屁股下面也是湿了一大片。
她嘶了一声,一巴掌拍在豆豆沟子上:“咋睡的你?大冬天的还把你给热狠了?这么大了要尿尿都不知道喊!”
这可真的是要命了,先是湿了棉裤,棉鞋,这又把铺着的褥子给尿湿了。
江枝他们屋里的那一套拿到后边去了。
江永安去部队的时候还带了一套。
家里连个多余替换的都没有。
叶穗真的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把睡梦中哇哇大哭的豆豆抱着换了一头,蜷缩在床沿边上。
不出意外就出意外了。
天亮的时候,冻的冰冷的娃逐渐暖和起来,然后暖和的狠了烧起来了。
其实可能前半夜就烧起来了,就因为太烧了,迷迷瞪瞪的挣脱了叶穗的怀抱,才踢被子,贴着墙根睡,然后被冻得迷迷瞪瞪的尿在了床上。
只不过叶穗自己根本就没想起来这回事。
感觉不对劲,她爬起来套上鞋子连头发都没梳,把棉裤棉衣给娃穿上,抱着就往大队那边跑。
过去的时候,刘正全都还没有去卫生室呢。
这会儿天冷起来了,就算是上工也是在家里吃了个早饭,暖和一点了才下地。
毛躁躁的就跑到了卫生院,伸手一摸:“咋烧成这样了呀?”腮帮子红的跟啥一样,嘴都干起壳了。
叶穗把昨天一群娃在河沟里玩水的事情说了一遍,把晚上踢被子滚到墙跟脚的事情也说了一遍。
刘正全拿了温度计出来甩了甩给夹在胳肢窝里。
叶穗慌的不行:“能不能给打一针退烧啊?”她感觉娃都迷迷瞪瞪的,半夜的时候咋没想起来呢?扇了一巴掌,哼哼唧唧的,哭了一阵子就又睡了。
“先量温度,不着急,烧的要不太狠的话还是得给弄点药。”针药水他这里太有限了,向来都是能省就省,万一遇到正儿八经的重症没有了,就是很一件很麻烦的事情:“一上来就打针,对娃身体也不好。”
还不要急,叶穗都快急死了。
就量温度的这么一会会,她感觉难熬的不行,漫长的不得了。
不知道是不是心急的缘故,她自己的眼窝子也有些发热,一口气不上不下的,有点想吐吐不出来的那种反胃感。
“昨天我就不应该打他的。”叶穗看着怀里的娃张着嘴巴,腮帮子跟肿了一样发红,眼睛要睁不睁的,死活睁不起来,心里面跟刀子戳似的。
“那没办法,不听话该打还是得打,尤其是男娃,小的时候不管教,等再大一点你就管不了了。他老子又没在家里,你再不管严一点,再大一点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老话都说惯儿不孝,惯狗上灶,人不在小时候给立规矩,那大了他就不会有规矩。
“我就害怕受凉了害病,结果怕啥来啥!”
“不要慌,人吃五谷,别管大人还是小娃,生病那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刘正全把温度计给拿了出来:“烧的是有点厉害,三十八度五了。”
“那能不能给打针啊?”她听人家说打针退烧退的快,一直烧肯定是不行的,会把脑壳烧坏的。
“打吧,先跟你说好,这个针打了烧退下去也不一定稳定,很有可能反复。所以药也得喝。”
叶穗又不是大夫,自然是大夫说什么就是什么,只顾嗯嗯的点头。
这一针打下去,迷迷瞪瞪的豆豆哭的震的人脑瓜子嗡嗡的。
刘正全从屋里出来之后才问叶穗:“你要不要量一下体温?我咋感觉你也有点发烧呢?”
刚刚打针的时候帮着按娃,他不经意间碰了一下,感觉手心咋那么烫呢?
“我?”叶穗还蒙了一下,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没感觉烫啊!”
“你那手烫的那样,摸自己额头没感觉到烫,那就有问题。”
“那量一下吧”叶穗出声都有些艰难,都搞不清楚咋回事。
豆豆是受了寒才发烧的,自己这好端端的咋也出毛病了?
她抱着豆豆仔细感觉了一下,确实感觉晕的很。那阵子她还以为跑急了,但是到这会还是有那种想吐的感觉。
她把自己的感觉仔细的跟对方说了一下。
刘正全不放心,又看了一下她的眼仁,最后拿听诊器给她听了一下,而且还又把了脉。
“你这个脑壳,当时我就跟你说了,会留下后遗症。后来你们去县医院住了那么长时间,县医院水平肯定比我这里要高的多,但是不管咋说,伤的是脑壳。”
能熬这么久已经算是很厉害了。
“江永安那快回来了吧?”
“快了吧?”一般来说这么长时间没有写信,那就是要回来。
叶穗是这样想的。
等量好体温,她也到三十八度边缘了。
并且她这个还不像是受了风寒引起的发烧。
刘正全给开了两种药,用笔给打了标记:“你们两个情况不一样,年龄也不一样,用药肯定不一样,可千万不能弄混了。”
叶穗点了点头,把已经醒过来的豆豆背在背上,然后提着药拖着疲惫的步子往回走。
寒风一吹,走着走着鼻子就开始发酸,眼泪不受控制的就落了下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心里空落落的,突然就难受起来。
豆豆趴在他的背上,还在抽泣,鼻子里吸溜吸溜的。
她在鼻子里也吸溜吸溜的。
“豆豆,豆豆!”
“嗯?”
“下次还去耍水不?”
“不去了……”
“你想你爹了吗?”
“爹?”豆豆已经很久没见到那个人了,也很久没想起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