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营地笼罩在一层薄雾里,火塘的烟在雾中散开得很慢,像是在空气中被稀释了。
周苍醒来时帐篷布面上凝结着一层细密的水珠,沿着布面的纹理缓慢向下滑落。
他掀开帘布走出来的时候,看到陈卫国已经坐在火塘边了。
手里拿着昨晚那张标注过的纸,身边放着一只打开的木箱,箱子里装着测量用的绳索和标记木桩。
“今天去南段。”
陈卫国把纸折起来放进口袋,没有多余的废话。
周苍点头,在火塘边蹲下来喝了碗粥。
鬼魂之龙从帐篷里出来的时候头发还乱着。
但动作比平时更快,三两下把装备收拾好,蹲在火塘边扒完一碗粥就站到了营地入口处等着。
三人在晨雾散尽之前出发,沿着营地南侧的小路往南走。
南段的方向和他们之前探索过的任何一个节点都不重合,地面上的植被更密集。
小路两侧的灌木丛高度超过了头顶,枝条在头顶上方交错形成了一层天然的遮蔽。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后,地形开始出现变化。
地面从缓坡逐渐变为平坦的台地,台地边缘有明显的断层线。
断层面朝北,像是被某种力量从北侧推挤后形成的。
周苍在台地边缘停下来查看断层线的走向。
断层线的表面覆盖着一层暗色的粉末,和旧城北侧变色区域边缘的粉末质地一致。
他用手指在断层面上划了一下,粉末层下面露出的土壤颜色偏暗。
比正常的灰褐色更深,像是变的影像已经渗透到了地表以下的一定深度。
“断层线就是稳定线在南段的延伸。”
周苍起身指了指断层线延伸的方向。
断层线从台地边缘开始向东西两侧延伸。
东侧和昨天在坡顶观察到的色差线汇合,西侧则消失在一片低矮的丘陵中。
陈卫国在断层线旁边做了一个标记,然后把地图展开对照了一下。
地图上的稳定线弧线在这一段是空白的,之前没有标注过任何节点或观测点。
“南段没有记录,维洛尼斯的书册里也没有提到这个方向。”
“因为南段不在他的观测线上。”
周苍沿着断层线走了一段,在土层最薄的位置蹲下来用手拨开表层,露出下方更硬的底层土壤。
土壤的颜色从暗色过渡到正常的灰褐色,中间的过渡带很窄,大约只有两指宽,比北段的过渡带更窄。
说明南段的地面变色可能是更晚才发生的,还没有像北段那样形成厚实的暗色覆盖层。
他站起来继续沿着断层线往西走,在丘陵之间的低洼地带找到了一处露出地表的石板边缘。
石板的位置在断层线以南约十几步,被一层薄薄的暗色粉末覆盖着。
他蹲下来清理了石板表面的粉末。
露出了一块方形的石板结构,尺寸约一掌见方,表面刻着一个符号。
三条弧线交叉,和他在暗门之厅和旧城横巷见过的标记一致。
符号的刻痕保存完好,边缘清晰,像是被刻上去之后没有经历过长时间的风化。
他用手掌贴近符号表面,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温热从石材内部传导上来。
温度比周围的地面略高,持续时间很短,大约两秒后就消退了。
陈卫国走到他旁边看了一眼那个符号,然后抬头看了看周围的地形。
“这个位置在稳定线以南,说明变的影响已经越过了旧的边界。”
“不止是越过了边界。”
周苍把石板的位置在脑子里和末塔图像中的暗色区域边界线做了对照。
“末塔图像中暗色区域的边界线一直显示在稳定线以北。
但如果在南段边界已经越过了稳定线,说明图像中的数据和实际地形的扩展之间可能存在一个时间差。
图像反映的是过去某个时间点的状态,地形上的变化比图像更快。”
陈卫国没有立刻回应,他蹲在那块石板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把地图折好收进口袋。
“回去再说。”
三个人沿原路返回营地的时候,天色已经从午后偏向了傍晚。
周苍走在队伍最后面,在经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时停下来看了一眼地面。
灌木丛下方的土壤表面覆盖着一层极薄的暗色粉末,厚度不到一指,和断层线附近的粉末层属于同一类。
粉末的分布范围从灌木丛的根部向四周扩散,像是在最近一段时间内才沉积下来的。
他蹲下来用手指沾了一点粉末,质地细密干燥,和之前见到的所有暗色粉末一致。
回到营地的时候,火塘边坐着何荼蘼和龙城飞将。
陈卫国在火塘边坐下,把地图摊开在膝上,用炭笔在南段断层线的位置画了几道短横线作为标注。
周苍在对面坐下来,把今天观察到的石板符号和灌木丛下方粉末层的情况说了一遍。
陈卫国在图上标注了石板的位置,然后把炭笔放下。
“南段的变色已经越过了稳定线,而且石板符号的位置在稳定线以南。”
陈卫国把地图合上,语气比平时更平。
“明天我让人把南段的数据送一份到蒋成仁那边,如果他们那边也有类似的记录,可以做横向对比。”
周苍点了一下头,没有多说什么。
暗色指环在他手指上保持着一如既往的安静,温度正常,没有振动。
他在火塘边坐了一会儿,把今天收集到的信息在脑子里重新梳理了一遍。
南段断层线的走向、石板符号的位置、灌木丛下方的粉末分布,以及末塔图像中的时间差问题。
这些信息需要和蒋成仁那边的数据对照之后才能形成完整的判断,单独看任何一条都只能是局部的推测。
他站起来,朝帐篷的方向走去。
经过何荼蘼身边的时候,她头也没抬地问了一句:“南边有变化?”
“有,越过了旧线。”周苍停下脚步,简短地回答了一句。
周苍走进帐篷,把背包放在睡垫旁边,靠着背包坐下来。
暗色指环在他手指上安静地存在着,像是已经被他身体的一部分接纳,不再需要额外的关注或检查。
他闭上眼睛,把今天的观测数据在心里又过了一遍。
确认了所有的细节都已经被准确地记录下来。
然后躺下来听着帐篷外火塘的余烬在夜风中偶尔发出的轻响,逐渐沉入了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