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
陈卫国把南段的观测数据整理成一页简短的记录，用炭笔抄了两份。
一份留在了营地的记录本里，另一份封在防水袋中交给了蒋成仁派来的信使。
信使是个瘦小的年轻人.
穿着临安那边统一配发的短装，腰间挂着一只扁平的皮质文件袋.
动作利落，接过东西后没有多问便转身朝临安方向去了。
周苍在营地边缘看着信使的身影消失在小路尽头，然后回到火塘边坐下。
陈卫国正在把地图上的南段标注和北段的数据做对比.
他在纸上画了一条从旧城稳定线向南延伸的弧线.
用虚线表示实际地形上已经越过旧线的部分，用实线表示末塔图像中显示的扩展边界。
两条线之间的间隙在纸上大约有一指宽，对应实际地形上的距离可能需要换算，但具体的数值还没算出来。
“图像和实际地形的差异在持续扩大。”
陈卫国把炭笔放下，用手指点着虚线和实线之间的间隙。
“末塔图像反映的是变的本体在某个时间点的状态，但地面上的扩展比图像更快。”
“如果这个速度差持续存在，意味着变的本体可能在某个时间点之后进入了一个加速扩展的阶段。”
周苍看着纸上那两条线，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也可能是末塔图像本身存在一个固定的滞后周期。”
“图像不是实时更新的，它显示的内容可能是在某个固定时间间隔之后才刷新一次。”
“如果刷新周期比较长，图像上显示的边界就会永远落后于实际地形上的扩展。”
陈卫国没有立刻下结论。
他把纸折起来夹进记录本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何荼蘼从帐篷方向走过来，声音清晰地传过来：“蒋成仁那边如果数据对不上，是不是要派人过去实地测一遍？”
“暂时不用。”
陈卫国把记录本收进防水袋里：“先等信使回来，看他们那边的数据再说。”
整个上午没有其他安排。
周苍在营地里帮忙整理了一下物资，把之前用过的绳索和标记木桩重新归位。
午后，周苍独自走到营地外围的缓坡上站了一会儿。
从这里能看到南段方向的地形轮廓，台地和丘陵的线条在地平线上形成了一道浅灰色的起伏带。
他站在那里感受了一会儿风向。
风从南面吹过来，带着干燥的泥土气息，和北面的风比起来更暖一些。
暗色指环在他手指上保持安静，没有温热，没有振动。
在坡上站了大约一刻钟，周苍转身往回走。
走到营地边缘的时候，他看到火塘边多了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坐在火塘侧面的木桩上，穿着一件深色的外衣，体型中等，肩背笔直。
陈卫国坐在对面，手里拿着那本记录本正在和对方说话。
周苍走近时那人转过头来。
是一张陌生的面孔，年纪大约四十出头，皮肤偏黑，眉骨突出，眼窝较深。
对方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视线在周苍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回陈卫国那边。
“蒋成仁那边的测绘员，姓方。”陈卫国简短地介绍了一句。
那位姓方的测绘员朝周苍点了一下头，然后从随身携带的布袋里取出一卷纸递给陈卫国。
“蒋队收到你们的数据后，让我带了南段和东段的对照记录过来，东段的扩展速度和我们之前预估的一致，但南段的数据和我们那边测到的有出入。”
陈卫国把纸展开，在膝上摊平。
周苍在旁边蹲下来看了一眼纸上的内容。
是一组标注了日期和坐标的测量记录，排列整齐，字迹工整。
记录显示蒋成仁那边在南段东侧的一个位置测得的地面变色扩展速度比周苍他们昨天测到的更慢。
数值大约只有三分之二。
“你们测的是哪一段？”周苍问了一句。
姓方的测绘员从布袋里又取出一张更小的纸，上面画着一幅简略的草图。
“东段和南段交汇的位置，在你们昨天标注的石板符号以东大约两里的地方。”
“那里的地面变色边界线比较模糊，不像你们那边清晰，所以测量时取了多个点位的平均值。”
陈卫国把两张纸对照着看了一会儿，然后在记录本上写了几个数字。
周苍在旁边看着那些数据，意识到一个问题。
如果东段和南段的扩展速度不一致，那么变的本体在不同方向上的推进速度可能本来就存在差异。
末塔图像中显示的暗色区域边界线是一条弧线，但弧线各段的推进速度可能并不相同。
他把这个想法说了出来。
陈卫国停下手里的笔，想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有可能。变的扩散不是均匀的，方向不同，速度也不同。”
姓方的测绘员补充了一句：
“我们那边在临安以北还发现了一处新的变色点，位置在稳定线弧线的外侧，距离主边界线大约有一里的间隔。”
“那个点的面积不大，但出现的时间比周围的变色区域更晚。”
这句话让火塘边的几个人都安静了一下。
周苍在脑子里快速换算了一下方位。
临安以北的新变色点在稳定线外侧意味着变的扩散可能不是沿着单一弧线进行的。
而是有多个扩散中心在同时向外扩展。
“那个点的具体位置能在地图上标出来吗？”陈卫国把地图铺开。
测绘员用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一个位置，在稳定线南段以东、靠近临安方向的一片丘陵地带。
陈卫国用炭笔在那个位置画了一个小圆圈，然后和已有的弧线连接起来。
画完之后他看着地图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炭笔放下。
“如果有多处扩散点，那变的影响范围就不只是旧城北侧那一条弧线。”
陈卫国语气平静：“可能需要重新画一张图。”
周苍看着地图上那个新标注的小圆圈，以及从它延伸出来的线条。
脑子里浮现出末塔图像中暗色区域边缘的那些不规则变化。
他之前把那些不规则理解为图像刷新造成的噪声。
但现在看来，那些不规则可能本来就存在。
变的扩散本来就是多中心、多方向的。
末塔图像中显示的暗色区域边缘线并不是一条平滑的弧线，而是一条由多个局部推进速度不同的段落组成的复杂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