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承空间开始崩塌了。
四周的废墟跟地震了一样，碎石从地面上弹起来，一块块地悬浮在半空中，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托着。空间裂缝一道接一道地在四周出现，黑漆漆的裂缝里透出混沌色的光芒，那光芒说不清是什么颜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紫一会儿灰的，搅在一起让人看着眼晕。
陈玄感觉自己整个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那股劲儿跟有好几只手在同时拽他一样，扯得他骨头都咯吱响。他眼前一黑，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睁开眼的时候，他已经回到了水帘洞深处的密室里。
灵泉还在汩汩地流淌，泉水声叮叮咚咚的；灵气还在空中飘荡，一丝一丝的，像雾气一样在眼前晃；头顶上那颗夜明珠还在发着柔和的光，把整个密室照得亮堂堂的，跟点了盏小灯泡一样。
陈玄盘坐在灵泉潭底，整个人泡在泉水里，感受着体内那股澎湃的力量。
那力量跟潮水一样在他身体里涌来涌去，一股接一股的，没完没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筋骨、经脉、血肉全都不一样了，跟换了个人似的。
地仙之境，天帝法相，混沌钟修复，帝俊传承。
这些东西随便拎出来一样，都够普通人做梦都梦不着了。
现在全堆在他一个人身上，跟一口吞了四个馒头似的，撑得他浑身都在往外冒劲儿。
从今天起，他才算真正有了在这天地间立足的资本。以前都是靠着运气和别人的施舍混日子，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他拳头硬了，腰板也硬了，谁来了都不怵。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又深又长，灵泉里的金色雾气顺着他的鼻孔往里钻，凉丝丝的，舒服得他打了个激灵。
然后他从灵泉里站了起来，泉水从他身上哗啦啦地往下淌。
他身上那副金甲还挂着水珠，水珠子一颗一颗地顺着甲片往下滚，跟荷叶上的露水一样。
但金甲这东西不会湿，水珠滚过的地方干干净净的，连个水印子都没留下。
混沌钟悬浮在他头顶上，钟身慢悠悠地旋转着，像一只盘子在转，偶尔发出一两声细微的嗡鸣。八尺镜挂在他腰间，镜面隐隐透着光。
八尺琼勾玉戴在他脖子上，贴着胸口，凉丝丝的。
陈玄走出密室，穿过灵泉，走过猴舍，走过那条长长的石廊，脚步踩在石板上发出“哒哒”的声响。
水帘洞外头，月光跟水一样洒下来，把整座花果山都镀上了一层银白色。
猴儿酒宴还没散场，猴子们还在闹腾着，有的在石桌上跳来跳去，有的抱着酒碗咕咚咕咚灌，
有的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打着呼噜，一个个喝得东倒西歪的。
马元帅坐在一张石凳上，手里端着一个石碗，碗里还剩下半碗酒。
他抬着头看着天上的月亮，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神愣愣的。孙悟空躺在那张灵玉床上，翘着一条腿，二郎腿晃来晃去的，嘴里啃着半个灵桃，桃汁顺着嘴角往下淌他也没擦。
李凯趴在石桌上打呼噜，脸埋在胳膊里，口水流了一桌子。
林晓靠在旁边的石柱上，脑袋歪到一边，也睡着了。
林琳抱着小六耳蜷缩在角落里，一大一小两个团在一起，跟两只猫一样，小六耳的尾巴还一卷一卷的，像是在做梦。
金翎雕落在屋顶上，脑袋埋在翅膀底下，身子缩成一团，羽毛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金光。
灵儿站在水帘洞门口，一身白衣跟雪一样白，在这黑沉沉的夜色里格外扎眼。
她一只手按在草薙剑的剑柄上，
金色的瞳孔望着远方，不知道在看什么。
陈玄走到水帘洞门口，在灵儿身边站定，肩膀并着肩膀。
灵儿转过头来看他，
金色的瞳孔里清清楚楚地映出他的脸，
跟照镜子一样。
陈玄微微一笑，那笑容淡淡的，带着一丝累意，但也带着一丝安心：
“走吧，回去。”
灵儿点了点头，一个字都没多说，但那一点头里啥都有了。
月光洒在水帘洞前，洒在猴群身上，洒在孙悟空翘着的二郎腿上，
洒在陈玄和灵儿身上。
整座花果山在月光底下安安静静的，跟睡着了一样。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了。
第二天，陈玄开始炼化盘古精血。
水帘洞深处的密室里头，混沌钟的时空力量笼罩着整间密室，把里面和外面隔成了两个世界。
密室里的时间流速跟外面不一样，
慢了很多很多，但陈玄顾不上管这些，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前方那一滴血上。
他盘坐在灵泉潭底，盘着腿，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手心朝上。
潭水已经彻底变成了金色，不是原来那种清清澈澈的灵泉了，而是跟一池子金液一样，浓得化不开。那是从他体内溢出来的灵力，浓郁到把整池灵泉都染成了金子的颜色，连泉底的石头都看不清了。
泉水汩汩地冒着气泡，一个接一个地从底下往上翻，每一个气泡里面都裹着一团精纯的灵力。
气泡升到水面上的时候“啪”地一声破了，散成一团金色的雾气，弥漫在整间密室里。那雾气越来越浓，越来越厚，跟起了大雾一样，伸手都快看不见五指了。
密室四周的石壁上，那些原本还蔫蔫的灵草灵花，这会儿跟打了激素一样疯狂地往上蹿。
有的灵草从石缝里钻出来，叶片上流转着金色的纹路，一片片亮晶晶的；有
的灵花在岩壁上噼里啪啦地绽放，花瓣上泛着七彩的光芒，红的绿的紫的黄的搅在一起，比烟花还好看。原本只有三尺见方的那池灵泉，这会儿已经扩到了一丈见方，泉水深得看不见底，底部隐隐有金色的光芒在闪烁，跟底下埋了颗太阳似的。
但陈玄顾不上看这些。
他面前悬浮着一滴血。
那滴血只有指甲盖那么大小，小小的，圆溜溜的，跟一滴金色的水珠一样。但它的颜色是通体金色的，金光闪闪的，表面流转着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跟大地的脉络一样，又跟宇宙的星河一样，密密麻麻的，看久了让人头晕。
血滴里面蕴含的能量恐怖得吓人，看着只有指甲盖大小，但散发出来的威压跟一座山悬在头顶上一样，压得人心口发闷。
它就像一颗被压缩了无数倍的太阳，小小的身体里塞着毁天灭地的力量，散发着让人心悸的气息。
密室里的灵气在那滴血面前都变得服服帖帖的，
跟臣子见了君王一样，不敢有一丝一毫的造次，全都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盘古精血。
就是开天辟地那个盘古，一滴血。
陈玄深吸了一口气，胸口鼓起来又瘪下去，然后他闭上了眼睛。他能感受到那滴血里蕴含的力量，那股力量他从来没见过，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只觉得那是混沌初开时的力量，是宇宙本源的力量，是创造一切也毁灭一切的力量。
那滴血仅仅是悬浮在他面前，他就感觉自己的肉身在颤抖。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抖，每一根骨头都在发麻，
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唤，像一群饿了三天的人闻到了饭香一样，在拼命地呼唤。
“来吧。”他轻声说，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密室里清清楚楚。
盘古精血像是听懂了人话一样，轻轻飘向他的眉心。那速度不快，慢悠悠的，就跟一片树叶飘下来似的。但当精血触碰到他额头的那一瞬间——
一股毁天灭地的力量轰然爆发。
那力量比天道赐福还要狂暴一百倍，比帝俊传承还要汹涌一千倍。
陈玄感觉自己被丢进了一个风暴眼里，四面八方全是力量在撕扯他、在碾压他、在往他身体里钻。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整个人被金色的光芒吞没了，从头到脚裹在光里，连人影都看不见了。
然后，痛苦开始了。
他感觉自己的骨头在一根一根地碎裂，咔嚓咔嚓的，跟被人拿锤子一根根敲碎似的。从脚趾头开始，到脚踝，到膝盖，到胯骨，到脊椎，到肋骨，到肩胛骨，到胳膊，到手指头，最后到头骨。整副骨架碎了个彻底，碎成了渣，碎成了末。
但碎了之后又在重新长，每一根新长出来的骨头都跟原来不一样了，变得更加紧密、更加坚硬，泛着金色的光泽，像是金属铸的一样，拿铁锤砸都砸不烂。
然后是经脉。他感觉体内那些经脉一条一条地在断裂，跟绷紧的绳子断了似的，“嘣嘣嘣”地响。断完了又在修复，修复完了又在扩张，每一条经脉都被撑粗了好几倍，金色的血液在里面奔涌着，带着混沌的气息，跟河水冲开了堤坝一样哗哗地流。
然后是血肉。
每一寸肌肉都在被撕裂，撕裂了又在再生，再生出来的肌肉更加致密，更加结实，每一根纤维都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他感觉自己的皮肤上出现了细密的金色纹路，跟龙鳞一样一片一片的，又跟龟甲一样一块一块的，不用试都知道，这层皮现在抗揍得很，寻常刀剑砍上去连个白印子都留不下。
那种痛，没法用话说。
有亿万把刀同时在切割他的身体，每一刀都切到骨头上；有无数座大山同时在碾压他的骨骼，每一寸骨头都在嘎吱作响；有无数条河流同时在冲刷他的经脉，那水流跟刀子一样，刮得他里面血肉模糊。
但他咬着牙，牙关咬得咯吱咯吱响，腮帮子上的肉绷得跟石头一样硬。他没有发出一声呻吟，嗓子眼里连哼哼都没有，就那么硬扛着。
盘古精血在他体内游走，从头走到脚，从脚走到头，所过之处一切都在变。他的骨骼变成了金色，每一根都跟先天灵宝一样硬。他的经脉宽得跟河道一样，金色的血液在里面哗哗地奔流。他的肌肉一块一块地鼓起来，充满了爆炸性的劲儿。
更重要的是，法天象地发生了变化。
那种变化不是表面的，是本质上的。以前的法天象地，是把天地之力借过来灌进身体里，让身体暂时变大变强。
现在不一样了，融合了盘古精血之后，法天象地变成了他身体本能的延伸，
不用再借了，
他自己就是天地之力的一部分了。
他站在那里，不用催动灵力，不用念口诀，自然而然地就有一丝天地之威从他身上散出来。
那感觉就像他本身就是这方天地的一部分，
不用借，不用抢，本来就属于他。
陈玄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吐出来都是金色的，带着一圈一圈的波纹。
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