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封仪式总算落下了帷幕，
满大殿的仙官妖王跟退潮一样，
三三两两地往外走。
有的脚步匆匆头也不回，有的边走边交头接耳嘀嘀咕咕，
还有的故意放慢步子东张西望，
想看看别人是什么反应。
灵霄宝殿里的仙光渐渐暗了下来，只剩几盏长明灯还亮着，
把大殿照得半明半暗的。
孙悟空扛着那根金箍棒，棒子往肩膀上一搁，
两只手搭在棒子两端，大摇大摆地走到陈玄面前。
他那双火眼金睛把陈玄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跟拿放大镜检查文物一样，
从头上的发冠看到脚上的靴子，又从靴子看到发冠，
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然后他嘴角一咧，露出一个满意的笑，那笑容里有欣赏，有满意，
还有一种“我家孩子出息了”的骄傲劲儿。
“小子，你这官比俺老孙的大多了。”
孙悟空把金箍棒从肩膀上拿下来，往地上一顿，
“咚”的一声闷响，连地板都跟着颤了一下，
“齐天大圣听着威风，说到底就是个虚衔，有名无实。雷部天尊可不一样，实权在握，说打雷就打雷，说下雨就下雨，底下管着二十四将三十六雷公七十二电母，那可是真家伙。”
陈玄抱拳，腰板挺得直直的，语气郑重得跟发誓一样：
“猴哥说笑了。不管封什么官，我都是水帘洞的七长老。这个身份，永远不会变。水帘洞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孙悟空听了这话，那双火眼金睛里的光更亮了。
他伸出那只毛茸茸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陈玄的肩膀，拍得他身子都往下一沉：
“好。俺老孙没看错你。
”他顿了顿，声音突然压低了，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天庭的水比你想象的深多了。那些仙官，一个个都精得跟猴似的——不对，比猴还精。你刚来，多听多看，少说话。别急着站队，别急着表态。有什么事，来找俺老孙。”
陈玄点了点头，神情认真：
“猴哥放心，我记住了。”
孙悟空扛起金箍棒，大步流星地往殿外走去，
那步子迈得又大又稳，
脚踩在大殿的玉石地板上“咚咚”响。
他背后那条赤红色的披风被风卷起来，在身后飘飘荡荡的，跟一面旗帜一样。
身上的金甲在殿外的光芒下一闪一闪的，
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陈玄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这猴子，嘴上大大咧咧的，
心里门儿清。
.....
灵霄宝殿最上头，
玉帝端坐在那把金光闪闪的龙椅上，
两只手搭在扶手上，目光穿过满殿散去的人群，
落在那道年轻的背影上——陈玄正站在那儿看着孙悟空离开的方向。
玉帝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喜怒哀乐，
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就跟戴了一张面具一样。
他旁边的王母娘娘微微侧过头来，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陛下，封陈玄为雷部天尊，用意何在？他不过是一个凡间修士，修为也不算顶尖，把雷部这么重要的位置交给他，是不是太抬举他了？”
玉帝端起面前的玉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语气不咸不淡的：
“孙悟空是齐天大圣，虚衔挂着，手里没兵没将，但那一身战力摆在那儿，整个天庭没几个人敢惹他。陈玄是雷部天尊，实权在手，能调雷部天兵天将，但他的修为不如孙悟空。一个没权的强者，一个有权的小辈——用后者来制衡前者，再合适不过了。”
王母娘娘微微点头，眼角的光闪了闪：
“陛下深谋远虑。”
玉帝继续说下去，声音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
像是在跟人闲聊天气：
“陈玄毫无背景，出身凡间，不像牛魔王背后有积雷山一大家子撑着，不像金翅大鹏在飞禽司有根基，不像九灵元圣有太乙救苦天尊那座靠山。他是一张白纸，一张干干净净、啥都没写过的白纸。这样的白纸，最适合朕来书写。”
王母娘娘又问了一句：
“那陛下打算如何书写？”
玉帝沉默了片刻，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给他权力，让他感激朕。让他知道，他的地位是朕一手给的，离了朕他就什么都不是。让他忠于朕，成为朕手里的一把刀。”
“万一他不忠于陛下呢？”
王母娘娘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像是一口气飘出来的。
玉帝又沉默了一阵子，手指停下了敲击，
目光落在远处那道已经快走到殿门口的年轻背影上。
他的声音淡淡的，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就换一个。天庭不缺人。”
玉帝不知道的是，
陈玄和孙悟空之间的关系，远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那不仅仅是洞府之主和弟子之间那种客气又疏远的关系，
更是并肩作战、同生共死过的那种兄弟情分。
陈玄的那声“猴哥”，喊的不是领导，是家人。
玉帝想用陈玄去制衡孙悟空，
注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那两根绳子早就拧成了一股，他想拆都拆不开。
....
太上老君骑着那头大青牛，慢悠悠地从灵霄宝殿里晃了出来。
青牛精化成的坐骑走得不紧不慢的，
蹄子踩在石阶上“哒、哒、哒”地响，尾巴一甩一甩的，悠闲得很。
老君坐在牛背上，
那身子随着牛背的起伏一颠一颠的，手里捏着一柄拂尘，银白的须发随风轻轻飘着。
路过陈玄身边的时候，他的速度慢了一些，
那双看起来昏昏欲睡的老眼突然亮了一瞬，
目光落在了陈玄腰间那口混沌钟上，停住了，久久没有挪开。
混沌钟——东皇太一的伴生法宝，
上古天庭的先天至宝。
那口钟的模样老君再熟悉不过了，他活了无数万年，从巫妖大战那会儿就活着的，
亲眼看着东皇太一在那场大战中自爆，
亲眼看着混沌钟受损后流落混沌，然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他以为这口钟早就碎了，化了，没了，永远消失在了时光里。
没想到今天又看到了它。
而且是在一个凡间修士的身上。
那口钟安静地挂在陈玄腰间，钟身上的裂纹已经修复了大半，
青光隐隐流转，跟活过来了一样。
老君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光芒跟刀刃上的反光一样，一闪即逝。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最后只是低低地喃喃了一句，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掉在地上：
“混沌钟……东皇太一的伴生法宝……居然认主了一个凡间修士……”
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目光在陈玄的背影上停留了很久。
那目光里的东西很复杂，有好奇，有审视，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凝重。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又一个变数。”
青牛感觉到主人的异样，停下脚步偏了偏头，低低地“哞”了一声，
像是在问“走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