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楼走廊尽头,天字三号房的门虚掩着。
他推门而入,屋内陈设简洁,一张木床、一张矮几、一扇临街的窗。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目光扫过城内的街巷。
沙陀古城的全貌尽收眼底。
城中心偏南的位置,有一片被高墙围起来的区域,墙头站着巡逻的城卫,戒备森严。
那片区域中央矗立着一座残破的石塔,塔身布满裂纹,却依旧挺立,散发着沉凝的气息。
“古遗迹。”陆言低声自语,
“那座石塔,恐怕就是禁地的入口。”
他正要关上窗,忽然感知到一股微弱的气息波动从外面传来。
陆言抬眼望向房门,神色平静。
有人已经找上门来了。
门外脚步声很轻,刻意压低,慢慢靠近他的客房。
陆言没有起身,只是静静坐在原地,等待对方现身。
那人气息压得极低,几乎与客栈墙壁的燥热气息融为一体,若是寻常修士,根本察觉不到门外有人。
可在陆言的卜心卦力之下,对方心中的念头清清楚楚地浮现出来:
先听房内动静,确认目标放松戒备,再用淬毒的沙针破窗偷袭,一击得手立刻抽身消失,事后无人能查到流沙阁头上。
吱呀。
一点细如发丝的黄沙缝隙,悄悄从门缝底部钻进来。
沙粒之中裹着无色无味的迷烟,缓慢向屋内蔓延。
陆言端坐不动,混沌之气在周身悄然流转,那些迷烟一靠近他三尺范围,便无声消融,半点无法侵入。
他依旧维持卦象推演,仿佛完全没有察觉门外的小动作。
门外的灰袍探子等了片刻,估算迷烟已经起效,右手一翻,三枚泛着暗青光泽的沙针夹在指缝。
他猛地抬手,指尖发力,三枚毒针穿透木窗,直取屋内静坐之人的眉心、心口与丹田三处要害!
针影破空,悄无声息。
就在毒针即将命中的瞬间,陆言才缓缓抬眼。
“卜,滞。”
一声轻喝,掌心灰色卦纹一闪。
无形卦力瞬间笼罩三枚毒针,飞射的沙针在空中骤然停滞,如同被凝固在空气里。
灰袍探子瞳孔骤缩,心底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他苦练多年的暗杀手段,从来没有失手的时候,对方明明坐着没动,竟然直接定住了他的毒针!
“出来吧。”陆言淡淡开口,目光转向窗户方向。
探子知道偷袭败露,不再隐藏,身形猛地撞破木窗,手中短弯刀带着黄沙劲风直劈陆言脖颈。
他一身灰袍沾满细沙,脸上蒙着一层薄纱,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
陆言坐在原地,仅仅抬手一指。
寂灭刀灰色刀气一闪而逝。
铛!
弯刀被刀气震得剧烈震颤,探子手臂发麻,虎口直接崩裂,弯刀脱手飞落在石地上。
他还想转身遁走,陆言的卦力已经锁死他周身所有退路。
“流沙阁派你来的?打探我的来历,还是直接取我性命?”陆言声音平静。
灰袍探子后背冷汗直流,心中所有想法都被对方一眼看穿,卜心之力持续侵入他的心神,他根本无法隐瞒。
“是……是流沙阁的主事收到消息,说有中原高手随燕绯商队入城,身上大概率带着秘宝,命我先试探虚实,能杀便杀。”探子声音发颤,
“我只是底层探子,我不知道更多的计划!”
陆言眼底金光微动,天命之眼扫过此人。
此人神魂浅薄,确实只是用来探路的小卒,没有掌握更深的情报。
“回去告诉你们主事。”陆言缓缓开口,
“别再来招惹我。下次再来,就不是废掉兵器这么简单。”
一股混沌之气轻轻一推。
灰袍探子整个人不受控制向后倒飞出去,摔落在客栈外面的街道,翻滚几圈,挣扎着爬起身,连兵器都不敢捡,头也不回地钻入人群,仓皇逃走。
窗上破掉的木洞随风灌入少许黄沙。
陆言收回目光,正准备闭目休息。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燕绯归来的脚步声,不多时,敲门声响起。
“公子,我回来了。我在集市打听到不少关于古遗迹的消息。”
陆言抬手一挥,窗上碎裂的木片被混沌之气收拢,简单遮掩住破口,开口:
“进来。”
石门被推开,燕绯走入屋内,一眼看见地上那把沾着细沙的短弯刀,神色微微一凛:
“方才有人来偷袭?流沙阁的人?”
“嗯,只是来试探。”陆言微微颔首,“你打探到什么消息了。”
燕绯收敛神色,压低声音:
“我在集市找到一位常年在古城讨生活的老沙客。”
“他说古遗迹的九重卦障并非一直开启。”
“每逢月亏之夜,卦障力量会减弱三成,那便是唯一能进入遗迹深处的时机。距离下一次月亏,还有三日。”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不过不止我们盯着遗迹。
赤炎教最近调动不少人手驻守在遗迹外围,沙陀皇庭也增派了城卫巡逻。
听说,赤炎教和流沙阁暗中达成了约定,打算在月亏当晚联手闯入遗迹,争夺里面的上古传承。”
陆言指尖轻轻敲击石桌,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三日之后,月亏之夜。
所有人,都会齐聚古遗迹。
燕绯说完消息,目光落在陆言脸上,似乎在等他拿主意。
陆言沉默片刻,缓缓道:“三日之后,月亏之夜。赤炎教和流沙阁联手,皇庭封禁,三方势力齐聚古遗迹。倒是热闹。”
燕绯低声道:“公子打算怎么办?若是等月亏之夜再行动,恐怕要正面撞上赤炎教和流沙阁的人。”
“虽然公子实力高强,但双拳难敌四手,何况还有皇庭的城卫在暗中盯着。”
陆言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前,目光越过城内的屋脊,落在那座残破的石塔上。
石塔在暮色中静静矗立,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月亏之夜,卦障减弱三成,是进入遗迹深处的唯一时机。”他缓缓道,
“赤炎教和流沙阁既然打算联手闯入,说明他们也知道这个规律。我若错过这一晚,恐怕要再等一个月。”
他转身看向燕绯:“你那位老沙客朋友,有没有提到古遗迹内部的情况?”
燕绯想了想,道:“他说古遗迹内部机关重重,最外层是九重卦障,每一重都需要破解卦象才能通过。”
“卦障之后是一片地下迷宫,据说迷宫深处藏着上古传承,但具体是什么,他也不知道。”
“他只说,曾经有人闯入迷宫深处,但再也没有出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