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宏发和张寡妇面色都是咔白。
他俩看到亮光和那些爷们儿,急匆匆地过去。
等缓过一口气,两人才觉得不对劲。
瞧着衣衫不整的两人,屯里人都露出玩味的表情。
那些刚才困要回家睡觉的,这会儿也不睡了,就站住看热闹。
李宏发刷地提上裤子,这会儿他都还没注意到攥着拳头、面色铁青的房大呢。
因为太过紧张,他两条腿还是岔开的,裤子还提了两三次才提上。
张寡妇倒是无所谓,这些个男的里面就还有两个上过她炕呢。
她也没避人,大大方方地扯罩子,系扣子。
有几个面薄的爷们儿,自己不好意思地把头转过去了。
嘴上嘟囔着什么“伤风败俗”、“不害臊的”,结果还在那里偷摸地看。
张寡妇岁数不大,皮肤和普通庄稼户比白些。
该有的地方也有,在这附近的小寡妇里算是一俏。
张寡妇这也是在卖弄风情,发展未来客户呢。
“这些个假正经!”张寡妇心里想着,一个老相好走上来。
“呵呵。”男人眯眼笑着,一把在张寡妇的屁股上一抓一拍。
这人本来就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没有媳妇,行事就放肆些。
张寡妇这老秋的衣服穿的厚实,但面料原因,一拍就是“啪”的挺大一声。
“干啥呢!”张寡妇扭腰晃腚的,“白看白摸啊?别占老娘便宜。”
“你该换口味啦?”男人说,手上又摸了一把,朝李宏发仰头,“喜欢上小太监了?”
这是他们对李宏发背地里的调侃的称呼。
说是屯里隔了这么多年,又有人能进宫伺候官家了。
一提到李宏发,张寡妇现在回了神,想起刚才遇到黑瞎子时他的所作所为,脸色就阴晴不定起来。
那简直不是人,是要她命啊。
张寡妇的手提上去一会儿,又放下,最后只朝李宏发方向唾了一口。
她就自己带着孩子讨生活,真和李家对起来她占不了便宜。
别看这些个男人在她面前献殷勤,真要遇到事要顶上去就没靠谱的。
就跟李宏发给的那黄桃罐头一样。
到底她俩做的事情不光彩,也不好闹的太大。
她是无所谓,还得考虑孩子。
一旁的房家大哥是老实人。
原本觉得李宏发和这女的有一腿,结果看到张寡妇在神情自若在这些男人面前周旋,又有点拿不准了。
向来有好事的,还记着刚才赵江说的话呢。
“诶,那不是上李家说事的亲家嘛?这样弄真臊得慌,哎呀。”
“人家还住搁家里住着呢,一晚上都等不住要出来搞破鞋啊?还搁地里,这风刮着不冷呐?”
按理说的,李宏发亲家大哥还在这儿,屯里人也不该这样议论。
可别忘了,李家在屯里的人缘向来不好,没人待见。
“你懂个啥?”张寡妇老相好乐呵的,“你身子暖和着呢,对不?来,给我点儿热气。”
“少来!”张寡妇白了一眼,“别在那儿胡咧咧。”
房家大哥就是再老实木讷,不懂这些事的,现在也理顺了。
他浑身都在抖,气得牙齿嘎吱嘎吱地响,像自己被丢到了油锅里炸一样。
本来要靠卖妹妹给身体残疾的人,辛苦一辈子,房大就睡不着觉。
想着李宏发人老实本分也还算安慰。
结果,他们就在隔壁房间里住着,李宏发晚上就出来琢磨这些了。
狗配种还得母的起秧子呢,他李宏发是一天都不愿意漏啊!
这真是把他们一家的脸面硬往地上摩擦!
听着屯里人的调侃,房大面皮被秋风吹着也滚烫。
他们是穷,日子是过不下去,也不是这样让人侮辱的。
想到小妹偷摸地抹眼泪,房大心脏轰鸣,脑子里嗡嗡的。
他没休息好的双眼爬满血丝,喘得简直像头牛。
房大提起指甲掐出血的拳头,有些摇晃地朝李宏发走去。
那头的李宏发心急忙慌的,刚费劲巴拉套好裤子,压根没注意到房大。
让人撞到了也没法,起码不是抓个正着。
李宏发一栓裤腰带,就脚底抹油准备开溜。
他螃蟹步第一步还没迈出去,后领子直接被人猛地一拽,直接重重地撂倒在地上。
“哎哟!”李宏发小个子短腿的,嘭得倒在泥地上,还是后脑勺着地。
“干啥呢!”李宏发没啥胆气地吼着,以为是张寡妇找麻烦,想着多塞点钱就行。
结果他上下颠倒的视线中,出现了房大瞪得和牛铃一样大的眼睛。
李宏发是过了几秒,才认出这是谁。
对这位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房家大哥,李宏发感觉他性子挺老实。
“呵呵……大舅哥……”李宏发讪笑着,“你听我说……”
他后话还没说完,就被房大一拳头锤到鼻子上。
“啊!”
就这一下,李宏发的鼻子就歪了,鼻孔里往外流血。
“谁特么是你大舅哥!”
房大整个人都像充了血。
“咱好好说话,别动手!”
李宏发在地上爬还想跑,房大一把拽住他脚脖子扯过来,继续王八拳拼命往他身上招呼。
李宏发晚上搞破鞋,被上门的亲家撞住揍,这可是大热闹。
“该!”
张寡妇看着挨揍的李宏发恨恨的想,还挺解气。
“快来看呐!这咋有外边人,揍咱屯里人啊!”
张寡妇嚎了两声,到底和她有点关系,转头就往家走了。
她这喊的也非常有技巧。
按理来说,不管一家人在屯里咋不地道,也不能让外来的在屯里给欺负了。
帮近不帮亲,屯里人都会搭把手。
可瞅站旁边瞧房大揍李宏发的那些爷们儿,完全没有动手意思,还互相散烟抽。
这就知道李家往前的,实在是太不做人了。
所以张寡妇精明,她没直说是李宏发挨揍,说的是屯里人。
现在屯里人还是很团结的,毕竟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张寡妇这样大嗓门的一喊,周围人家的灯全部亮了。
人声配着各家看门护院狗此起彼伏的狂叫,喧闹非凡。
“咋了这是?”
“哪儿来的敢跑我们屯欺负人?”
“搁哪儿呢?”
老多人,拿棒拿菜刀的涌过来。
后边还陆陆续续地汇人,大伙儿张望着朝这么走来。
倒地上用胳膊护脸,被揍得眼冒金星的李宏发,听到纷至沓来的脚步声,心里涌上大大的绝望感。
此时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我这辈子算完了!”
……
与此同时,在几百米外的田地中,也有了新的情况。
“不行,不行!”王竹扶膝盖摆手,“江儿,你让我歇会儿。”
狗叫和熊吼交织一直没停过,在密密麻麻苞米的农田中不断变换方位。
这倒也正常,俩狗就不太可能定住黑瞎子。
甭管黑瞎子多小,就是小熊崽靠大青龙都留不住。
赵江和老舅王竹顺着狗叫声一路追,王竹晚上喝了点酒,一下跑岔气了。
“江儿,你别管我,你过去紧着狗。”王竹说道。
赵江点点头,提起枪就又穿到里面。
狗定不住黑瞎子很正常。
赵江奇怪的是为啥这头黑瞎子被狗追了还不跑回山里,净在地里逛。
“那边那么吵干啥呢?”
赵江跑的时候,还听到李宏发那边传过来的模糊人声,不过现在他顾不上这些。
而这头老黑瞎子没能走掉的原因也很简单。
变数在虎喵上。
秋风瑟瑟,黑瞎子迎着星月咧牙,与三野相对而立。
小牛老大姐打排头,气势丝毫不弱地吼叫壮声势。
都是老搭档了,大青龙在左侧踱步,寻找机会上前袭击黑瞎子,给同伴创造机会。
两条狗身上都挂了伤。
奇怪的是伤口不是狗脸也不是背,而是屁股蛋。
虎喵在右,浑身的毛炸立,龇牙咧嘴哈着气,瞳孔成了缝。
它身上不复在家的顺溜光滑,乱糟糟的还有深深浅浅的血痕。
不过虎喵前爪和嘴巴毛上也沾了老黑瞎子的血。
这幅样子,倒是野性十足。
和赵江判断的一样,虎喵的性格有点虎。
吃了痛不惦记,光想着还回去。
虎喵到底战斗经验不足。
前面独自刚和这头精明的老黑瞎子对上时吃了些亏,硬是靠天生的迅敏躲过去。
后边老大姐小牛和硬帮腔子大青龙赶来,节奏才回到他们这边。
“汪!汪!”
人有人言,狗有狗语。
听到小牛的提醒,按捺不住蠢蠢欲动想要冲上去的大青龙脚掌又搭回地上。
小牛脑袋微垂,倒是显出了几分狼像。
小牛和黑熊迎战无数,看得出今天对手不是一般货色。
一般的黑瞎子双脚站立,是两个前掌提在胸口的白月牙前。
棕熊则是垂在双腿两侧。
眼前这头长白毛的老黑瞎子,一双硕大的前掌既不提也不垂。
它胳膊肘微微弯曲,两个宽大的和铁铲一样的熊掌相对而立,保持着一个类似于拥抱的姿势。
此时老黑瞎子抽抽鼻子,看了迎头的小牛一眼,转身就走。
山牲口活得越老就越精,都很惜命。
眼看猎物想往密林里钻,小牛哪里肯?
头狗的性子上来,小牛叫着冲上去,窜成了一道黑影。
小牛照着老黑瞎子左边的小腿咬过去,然后四脚撑地往后拖。
小牛这口下得猛,但咬住的是满嘴毛。
狗咬黑瞎子身上也就咬个毛,除了让它们心烦造不成啥实质性的伤害。
老黑瞎子不管不顾地往前走,完全没把小牛放在眼里的样子。
小牛口中出声,腿上还在使劲。
大青龙则在往左前方绕,想要挡住老黑子的脚步,被它使掌逼开。
小牛虽然着急,可两只眼珠始终看在上面,留神老黑瞎子的动作。
只要它上身一动弹,小牛转身就走。
这时,老黑瞎子上半身没有转,却做了个极度像人的动作。
它单单转过去头,往下去盯缠在腿上的小牛。
老黑瞎子长长的嘴筒子咧开,从里呼出白气,那弧度似笑非笑。
它右边的前掌,还在胸口分叉的白月牙上挠了挠,跟人抓痒痒一样。
要有人撞见黑瞎子这幅模样,别说黑天了,就是白天也得吓住生场大病。
加上它的眼神,实在是太像人了。
不单单是像,聪明猎狗擅长察言观色。
老黑瞎子那皱眉的纹路,让小牛看愣了。
小牛一晃神功夫,老黑瞎子猛地发难。
它身子往下一沉,带动紧紧咬住它长毛的小牛也往下落,四肢弯起来不好发力。
老黑瞎子一掌带起腥风,照着小牛的脑门罩下去。
小牛是老将,下巴被黑瞎子带的在地上一磕也没有慌,松嘴就撤身后退。
但这头老黑瞎子路数实在怪异,像是知道小牛的动作一样。
它那要落空的一扣微微一侧向小牛逃跑的方向前推。
而相对的另一只熊掌是对着小牛的屁股过去的,就像要击掌一样给小牛排扁!
这头老黑瞎子臂展长,熊掌宽大,小牛一回头眼前就是它冲来的熊掌。
小牛惊叫一声,想要从另外的方向逃窜,但却有些来不及。
它哀嚎着,直感觉要遭重创。
小牛这一叫,却让两三百米外的赵江彻底慌了神。
狗主人对猎狗不同情况的叫声要很熟悉,才能隔空判断战局情况。
赵江知道这种叫声是猎狗避无可避,绝望时才会发出的。
小牛进家门这么久,之前猎啥赵江也没听过这只母狗如此叫唤。
两条狗定不住这头不算大的黑熊正常,但也不至于把小牛逼到绝境吧。
赵江现在啥也顾不上了,迎头猛冲,让苞米杆子刮蹭得脸生疼,全是干燥的划痕。
老黑瞎子硕大的熊掌带着必中的杀意,像两堵墙朝中间的小牛压来。
眼见头狗小牛落难,大青龙也不管不顾地扑到老黑瞎子的后背上,照着就猛猛地咬。
可大青龙再怎么用力,这头皮毛上混着泥浆和树脂的老黑瞎子都不痛不痒,根本不用理。
死在老黑瞎子这招下的猎狗不计其数。
按正常的发展,小牛今天绝对是栽在这儿了,赵江赶不过来。
但,石虎之子,虎喵就是变数。
“嘶吼!”
一声低沉嘶鸣,又混杂了短促咆哮的吼声从黑瞎子头顶传来,听感毛骨悚然。
虎喵从树上一跃,利爪弹出,照着回头的老黑瞎子眸子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