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北省,警局内。
“那是我的女儿啊!我的女儿啊!求你们帮帮我....帮帮我.....”
一个男人半跪在地无助的大喊着,他神色憔悴,双眼通红,疏于打理的下巴布满了胡须,与身上的西装形成强烈对比。
“你们不是人民警察吗!怎么能放任那些人逍遥法外!”
面对男人的咆哮。
身为所长的周所也是面露,他蹲下身,将男人扶了起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柔和:
“沈律,我之前也说了,这次事件比较复杂,我们很难介入解决....”
“但你别担心,我已经联系了有经验的相关人士,他们已经从别的省赶过来了!”
没错,情绪失控的男人正是拐卖案件受害者,沈清。
明明已经找到了自己女儿,自己作为父亲却没能将她给带回来。
那种无力的情绪日日折磨着他的内心,这才有了现在这情绪崩溃。
而在听到周所的话后,沈清的情绪这才渐渐稳定,他一把握住对方的手,激动地问:
“相关人士?是谁?!”
周所表情僵了一下:“额.....具体情况我不清楚,但好像是外省的一个律师,他有处理这类案件的相关经验....”
“律师?”
沈清神色一怔,才刚刚冷静下来的情绪再次失控。
“律师!律师有什么用!他们完完全全是一帮恶民!无视法律!无视秩序!如果律师能解决问题!我会像现在这样吗!”
沈清几乎是咆哮着喊出这段话,喊到最后,又变成了无力的哭腔,整个人无力的俯在了地板之上。
见对方这幅模样,周所也沉默了。
对于沈清的话,他无法辩驳。
说实话,就连他自己,也对这位外省的律师能否解决这个案件,也不抱有期待。
但眼下事已至此,也只能让对方试试了。
而恰在这时,一个声音也在大门门口传了过来。
“您好,周所在吗?”
声音不大,却实实在在的落在了所有人的耳中。
当一些帽子叔叔将目光投过去的那一刻,空气顿时变的无比紧张了起来。
不,不仅是他们,就连旁边那些围观的群众,也一副面露担心的模样。
只见门口。
五名彪头大汉双手抱胸,宛如一面城墙般从门口处挤了进来。
他们每一个人都身着黑色西装,但里面却没穿内衬,反而将那结实的胸膛裸露了出来,衬得五人本就凶狠的气质,更加凌厉了几分。
最为引人瞩目的,是为首之人。
虽说不同于这五人,他的西装更加精致,内村也好好穿着,就连领带也系的整整齐齐。
可他那两米多的身高,膨胀的肌肉,宛如一座假山坐落在地的气势,比其他几人更让人胆寒。
这样的一幕,自然引起了围观群众的讨论。
“什么情况什么情况?黑社会打上警局了?”
“狗屁,你见过什么黑社会能这么厉害?”
“就是就是,我觉得比起黑社会打上警局,劫匪误将这里当做银行的可能性更大.....”
就在群众们讨论的越发激烈时,周所这才缓过了神。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上前一步道:
“我就是,你们是?”
方永笑了一笑,上前递出自己的名片。
“我们是极道律所的律师,我想韩所那边应该有和您联系过,本次前来,协助各位拐卖案件的后续进程。”
“律....师?”
听到这话的周所看了一眼方永身后的五名壮汉,又看了一眼宛如一座小山般的方永,嘴角忍不住剧烈抽搐。
你管这叫律师?
不仅是周所,就连一旁的沈清也懵了。
在看到方永一行人出现的时候,他下意识也以将对方当做了黑社会人物。
眼下听到他自爆身份,沈清下意识的看了眼自己的瘦胳膊瘦腿,又看了一眼方永那比自己脑袋还粗的小臂,咽了咽口水。
这是律师?
这对吗?
沈清忽然明白,为什么对方会接下这次的委托了.....
虽说方永给众人带来了不小的震撼,但在一番寒暄过后,众人也是接受了方永的身份。
转到会议室后,周所看向沈清,介绍道:
“这位是沈律师,孩子的父亲。”
沈清走上前,红着眼与方永握了握手,随后开口:“方律师,麻烦您了。”
方永点了点头:“先说说情况。”
几个人站在路边,周所长指着山沟里的村子开始介绍。
“这个村子叫吴家沟,四十三户人家,一百三十多口人,九成姓吴。
村主任叫吴德,买走沈律师女儿的吴良是他的亲弟弟。
这个村在十里八乡出了名的难搞,前年县里修路要征他们几亩地,他们堵了县政府的门,闹了半个月。
去年派出所去抓一个赌博的,被全村人围了,车胎都被扎了。
上面不想激化矛盾,能忍就忍。”
沈清接话,声音发抖:“方律师,我来了三次。第一次被拦在村口,几个老头拿扁担锄头围着我。第二次偷偷进村,被追着跑了二里地,腿摔成这样。”
他卷起裤腿,小腿上一道长长的疤痕,像蜈蚣一样趴着。
“第三次,我花钱找了个当地人带路,以收山货的名义混进去。
远远看见了我女儿,她在院子里喂鸡,瘦得皮包骨,胳膊上全是青紫。
我想冲进去,被吴良的大儿子推倒在地,村里人围上来骂我、推我,有人用扁担打我。
我只能趴在地上,看着我女儿。
她认出我了,想跑过来,被吴良的老婆拽住,捂着嘴拖进屋里。
我听见她喊了一声‘爸爸’,然后就没声音了。”
沈清的声音碎了。
他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砸在地上。
林疏月捂住了嘴,眼泪无声地往下流。
铁军一拳砸在车门上,车门凹进去一块。
“妈的!方律,俺现在就下去!”
“别急。”方永的声音不大,但铁军的手停在半空,慢慢放下来。
林疏月擦了擦眼泪,轻声说:“沈律师,您别难过。我们来了,一定能帮您把孩子救出来。”
铁军咬着牙,眼眶红着:“沈律师,俺铁军没啥文化,但俺知道,欺负孩子的人天理不容。你放心,俺就是豁出这条命,也把你闺女带回来。”
铁柱点头,铁牛、铁蛋、铁栓齐声说:“俺们也是。”
五个壮汉,个个凶神恶煞,脖子上的疤、手臂上的纹身、满身的腱子肉,往那一站像五座小山。
但此刻他们眼眶都红着,像五个要哭的孩子。
林疏月看着他们,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这些人看起来像黑社会,心却比谁都软。
方永一直没有说话。
他站在路边,看着山沟里的村子,目光很沉。
“沈律师,吴良家在哪,孩子可能藏在哪里。”
沈清擦了擦眼泪,从包里拿出一张手绘的地图,蹲在地上摊开。
“吴良家在村子中间,三间土坯房,一个院子,院墙不高。
孩子平时在院子里干活,晚上睡在东厢房。
但如果有陌生人进村,他们就会把孩子藏到后山的一个山洞里。
上次警察来,孩子就是藏在那儿的。”
周所长指着地图补充:“后山那个山洞我们去看过,在半山腰,被杂草遮住了。
洞不大,只能藏一两个人。
从村里上去有一条小路,我们上次就是从那条路上去的。
但村里人警觉性很高,咱们的车一进山,他们就知道了。”
方永看着地图,问:“后山有没有其他路可以上去?”
周所长想了想:“有一条,从山背后绕,但路很难走,要爬一段陡坡。”
方永把地图折好,收进口袋。
“今晚行动。周所长,你带沈律师在车上等,不要下车,不要被认出来。我们进村找人。”
周所长犹豫了一下:“方律师,我跟你说实话,这个村子的事我们也很头疼。上面有规定,不能激化矛盾。你们最好不要硬来,万一发生群体性事件,谁也担不起责任。”
方永看着他:“周所长,如果是你的女儿被关在里面,你会怎么办?”
周所长愣了一下,没说话。
方永说:“我们是律师,当然会严格遵守法律。不到危急时刻,绝不主动出手。”
铁军在一旁听见了,也凑过来,拍拍胸脯:“周所长放心,俺们是律师助理,不是黑社会。俺们懂法。”
周所长看了看铁军脖子上的疤,又看了看他手臂上的纹身,嘴角抽得更厉害了。
他心想,你们这模样比黑社会还黑社会,还敢说懂法?
但他转念一想,也许正是这样的律师团伙,才能对付得了那些刁民。
“那你们打算怎么行动?”周所长问。
方永说:“林疏月跟我一起进村,扮成旅游迷路的情侣,试试能否找到沈悦,你和沈律师在山上等,铁军他们埋伏在村口,随时准备接应。”
林疏月愣了一下,脸一下子红了。
但她没有拒绝,点了点头。
天渐渐黑了。
山里的夜没有灯,没有月亮,只有满天的星星。
风吹过山坡,枯草沙沙响,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方永换了件深色外套,林疏月也换了件深色的衣服。
两人手挽手,沿着山路往下走。
进村的路坑坑洼洼,林疏月踩到石头,差点摔倒。
方永扶住她的手臂,她心跳快了半拍,稳住身子,继续走。
村口的老槐树下没有人,只有几只鸡蹲在墙根。
方永和林疏月走进村子,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响。
一户人家的门开了,探出一个脑袋,是个老头,眯着眼睛看他们。
“你们找谁?”
方永说:“我们是来旅游的,走错路了。请问村里有旅馆吗?”
老头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后面,发现没有警察,摇了摇头:“没有,往前二十里有个镇,你们去那儿吧。”
方永说了声谢谢,拉着林疏月继续往前走。
经过吴良家门口时,他放慢了脚步,往里看了一眼。
院门关着,里面黑漆漆的,没有灯,没有声音。
林疏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感觉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方永握了握她的手,轻声说:“没事。”
两人走出村子,上了后山。
周所长说的山洞在半山腰,被杂草遮住了洞口。
方永打着手电往里照,洞里不大,铺着干草,还有几件破衣服。
没有人。
方永蹲下来,摸了摸干草,还是温的。
“人刚离开不久。”
方永站起来,看着村子的方向。
夜色中,几十户人家静悄悄的,像一群沉睡的豺狼。
“回车上吧,后半夜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