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分,行动开始。
方永和林疏月再次手挽手走进村子。
这一次,村口连鸡都没有了,只有风穿过老槐树,叶子沙沙响。
石板路在脚下延伸,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跳上。
林疏月的手在抖。
方永握住她的手:“别慌。”
感受着手上传来的温暖,林疏月的紧张瞬间消散,用力的点了点头。
吴良家的院门还是关着的。
方永抬手敲门,声音不轻不重。
“有人在吗?”
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三下。
“我们是过路的游客,想讨杯水喝。”
屋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灯亮了。
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光,接着是脚步声,拖沓着靠近。
门开了。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站在门口,穿着旧棉袄,眯着眼睛看他们。
他身后站着一个女人,缩着身子,眼神警惕。
正是吴良夫妻俩。
“什么事?”吴良的声音粗哑。
方永说:“我们是来山里玩的,走错了路,现在车没油了。能不能借个地方歇一会儿?”
吴良上下打量他们,目光在方永脸上停了很久。
那张凶神恶煞的脸在夜里确实不像好人。
转头看了看林疏月,这才稍微放松了些,脸上却还是不耐烦的样子:“往前面走二十里的镇上有旅馆,你们去那儿。”
“太远了,我女朋友肚子不舒服,走不动了。”方永看了一眼林疏月,林疏月会意,捂着肚子弯了弯腰。
吴良犹豫了一下,身后的女人拉了拉他的袖子,低声说:“让他们进来吧,外头冷。”
林疏月见有希望,连忙颤抖着说:“大姐,让我进去上个厕所,然后我俩就走。”
吴良看了妻子一眼,不情不愿的侧身让开了门。
方永和林疏月走进去。
院子不大,堆着柴火和农具,东厢房的门关着,里面没有灯。
方永的目光从东厢房扫过,什么都没说。
就在这时候,后院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有人踩到了碎瓦片。
吴良的脸色变了。
“踏马的,声东击西!”吴良猛地回头,朝妻子喊了一声,“孩他娘,打电话喊人!”
后院,铁军已经推开了东厢房的窗户。
沈悦被捂着嘴,眼泪无声地流。
铁军一把抱起她,低声说:“别怕,你爸让我们来接你。”
前院,吴良抄起了门边的锄头,朝方永挥舞:“我踏马就知道,你们是来抢孩子的!”
方永上前一步,将林疏月护在身后:“我们是律师,孩子是被拐来的,她的亲生父亲在外面等着。”
吴良的眼睛红了:“放屁!小花是我亲女儿!”
他朝巷子里大喊:“来人啊!有人来抢孩子了!”
狗叫了。
一盏灯亮了,又一盏灯亮了。
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不到三分钟,巷子里站满了人。
男人拿着扁担、锄头,女人握着铁锹、擀面杖,盯着方永两人,眼睛里全是敌意。
铁军抱着沈悦从后院冲出来,铁牛挡在前面。
五个人被堵在吴良家门口,前后左右都是持械的村民。
林疏月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铁军把沈悦塞给她:“嫂子,抱着孩子!”
沈悦扑进林疏月怀里,瘦得像一把骨头,浑身发抖。
林疏月将她紧紧搂着怀里,连声安慰:“别怕,姐姐带你回家。”
对峙间,警报声响起。
周所长的警车从村口开进来,红蓝灯光在夜色中闪烁。
他迅速下车,拿着喇叭大喊:“都让开!我们是派出所的!”
村民不为所动。
一个光膀子的汉子举着扁担挡在警车前面:“派出所了不起啊?外乡人抢孩子你们不管,还帮他们?”
周所长额头冒汗:“这不是抢孩子,这个孩子是被拐卖的——”
“被拐卖的也是我家花钱买的!”吴良的老婆从屋里冲出来,披头散发,指着周所长骂,“你们警察不管人贩子,来抢我们老百姓的孩子,还有没有天理!”
村民开始往前涌。
几十个人,扁担锄头举过头顶,喊声震天。
铁军挡在最前面,其他四个人把林疏月和沈悦围在中间。
铁军的拳头攥得嘎巴响,铁柱脖子上青筋暴起。
“方律,俺忍不住了!”
“冷静。”方永的声音不大,但铁军的脚钉在了地上。
方永站在人群最前面,两米二的身高,三百来斤的体格,像一堵墙。
看着他在昏暗的灯光下如鬼神般的身影,村民的喊声低了几分。
“怕个屁啊!他一个人还能打的过咱们全村人?”吴良大喊一声,想要鼓舞士气。
话音刚落,一个中年男子举着扁担冲了上来,奋力朝方永砸去。
方永没有躲,抬手抓住了扁担。
中年男子用力抽,却根本抽不动。
方永手腕一翻,中年男子摔倒在地,扁担到了方永手里。
方永把扁担往地上一插,没入土路里小半截。
“我们是律师,不是来打架的。这个孩子是被拐来的,你们帮她就是帮罪犯。”
没有人听。
村民的愤怒已经被点燃了,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打他们!抢回孩子!”
就在这时候,人群后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都住手。”
村民自动让开一条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走出来,穿着一件深色夹克,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人心上。
村主任吴德。
他走到方永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和善,和善得让人后背发凉。
“同志,你们辛苦。但这是我们村的事,不用外人操心。”
方永看着他:“这个孩子是被拐来的,她的亲生父亲就在警车上,你让开,我们带她走。”
吴德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同志,你说的我不懂。我只知道,这孩子在我们村住了三年,吃我们村的饭,穿我们村的衣,她就是我们吴家沟的孩子。”
周所长走上前:“吴主任,这个案子我们已经查实了——”
“查实?”吴德打断他,“周所长,你说查实就查实?那孩子愿意跟你们走吗?你让她自己说。”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沈悦身上。
沈悦缩在林疏月怀里,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眼泪无声地流。
吴德笑了。他朝沈悦招招手,声音忽然变得很温柔,温柔得像哄小孩。
“丫头,你过来。你告诉这些叔叔,你想不想留在这里?”
沈悦的身子猛地一僵。
她看着吴德那张恐怖的笑脸,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