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铁军等人已经等了一个多小时。
铁牛靠在墙上打瞌睡，铁蛋在数天花板上的裂缝，铁栓在翻手机里的急救手册。
林疏月抱着沈悦，沈悦醒了，但不敢说话，只是睁着大眼睛看周围的一切。
方永从审讯室出来，铁军立刻迎上去。
“方律，怎么样？”
“等。”
林疏月问：“等什么？”
方永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
“等他们搜查的结果。”
与此同时，吴家沟。
天还没亮，十几辆警车开进了村子。
宋局长亲自带队，市局刑侦支队的侦查员、技术员，加上当地派出所的民警，一共四十多人。
警灯在夜色中闪烁，把整个村子照得像白昼。
没参与斗殴的村民被挨家挨户叫起来，集中到村口的空地上。
几个女人哭哭啼啼，老人们脸色铁青，但在荷枪实弹的警察面前，没有一个人敢动手。
吴德家的搜查最先开始。
侦查员在吴德的卧室里发现了一个上锁的铁皮箱。
撬开之后，里面的东西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一沓照片。
不是风景照，不是全家福，是孩子的照片。
几十个孩子，男孩女孩都有，最小的看起来只有三四岁，最大的也不过十来岁。
每张照片背后都写着日期和数字——“5021.3.15 3.8”“5021.7.22 4.2”“5022.1.9 5.0”。
刑侦支队长拿起一张照片，翻到背面，脸色沉了下来。
“宋局，这些数字……应该是成交价，单位是万。”
宋局长的瞳孔缩了一下。
还有一个笔记本，密密麻麻记着电话号码和地址。
有些地址是本省的，有些是外省的。
每一页都标注着日期和金额。
一部手机，里面存着几十条与外地号码的通话记录。
最近的一次是三天前，通话时长四十七分钟。
侦查员又在吴德家的地窖里发现了一扇暗门。
推开之后，里面是一间没有窗户的小屋。
地上铺着几张草席，墙角堆着几床发霉的被子。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腐臭味。
一个侦查员蹲下来，从草席下面摸出一只小孩的鞋。
粉红色的，很小，鞋底已经磨破了。
没有人说话。
宋局长站在地窖门口，看着那间小屋，沉默了很久。
“通知局里加派人手，这个村子，每一户都要查。”
吴良家的搜查也有了发现。
在吴良家的猪圈下面，侦查员挖出了几个塑料袋。
里面装着的不是别的，是身份证——十几张，都是年轻女孩的，来自不同省份，照片上的人都已经不是孩子了。
凌晨六点，宋局长打电话到市局。
方永等人还在走廊里等着。
林疏月靠在方永肩上睡着了，沈悦趴在她怀里，铁军几个人挤在一起，铁牛打呼噜，铁蛋用帽子盖着脸。
方永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宋局长发来的消息。
“吴家沟发现多名被拐儿童线索，确认吴德、吴良涉嫌拐卖妇女儿童罪。”
方永看了几秒，把手机收起来。
林疏月醒了，揉着眼睛问：“怎么了？”
方永看着她。
“吴家沟，是拐卖团伙的窝点。”
林疏月愣住了。
铁军猛地睁开眼：“啥？”
方永站起来，走到沈清面前。
沈清抱着沈悦，抬起头，眼眶红着。
“沈律师，你那一刀，捅的不是无辜的村民，而是穷凶极恶的人贩子。”
沈清的手开始抖。
“吴德涉嫌拐卖妇女儿童罪，已经被刑拘了。你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
沈清的眼泪涌了出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抱紧了沈悦，把脸埋进女儿的头发里。
铁军一拳砸在墙上，眼眶也红了：“妈的！俺就知道那村没一个好东西！”
铁柱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方律，那俺们打那些村民，算不算……”
“算见义勇为。”方永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们是在解救被拐儿童，对抗的是拐卖团伙。”
铁牛、铁蛋、铁栓齐刷刷松了一口气。
上午八点，市局会议室。
宋局长主持召开案情通报会。
方永、沈清、周所长参加了。
林疏月和铁军等人在外面等着。
宋局长站在投影幕前，播放着吴家沟搜查的照片。
铁皮箱、照片、笔记本、手机、地窖里的暗门、草席、小孩的鞋。
“目前初步查明，吴德、吴良兄弟长期参与拐卖妇女儿童犯罪，吴家沟是其窝点之一。”
“被拐儿童被卖到村里后，部分被当地村民收买，部分被转卖到其他省份，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方永身上。
“方律师，这次多亏了你。如果不是你提醒，我们可能不会这么快搜查吴家沟。”
方永摇了摇头：“你们要感谢的不是我，而是沈清，如果不是他一直寻找女儿，我也不会来这。”
宋局长点了点头，看向沈清。
“沈律师，你的行为，我们已经请示了市检察院。根据现有证据，吴德当时正在实施拐卖犯罪，你为了保护女儿采取防卫行为，属于正当防卫，不负刑事责任。市检察院已经决定不予起诉。”
沈清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他站起来，给宋局长鞠了一躬，又给方永鞠了一躬。
方永扶住他：“别这样，你女儿在看着呢。”
沈悦站在门口，小手扒着门框，大眼睛里全是泪，但没有哭。
走出市局，阳光刺眼。
沈悦拉着沈清的手，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她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
铁军跟在后边，忽然说：“嫂子，你哭了。”
林疏月擦了擦眼睛：“没有。”
铁柱：“俺看见你擦眼泪了。”
林疏月瞪了他一眼，铁柱闭嘴了。
方永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的天空。
天很蓝，风很轻。
林疏月走到他身边，轻声问：“方律，你在想什么？”
方永看着前方。
“在想吴家沟究竟害了多少个孩子。”
林疏月沉默了。
“还有，那些人贩子的上线是谁。”方永的声音很轻，“吴德一个村主任，不可能有这么大的网络，他背后一定有人。”
林疏月心里一紧。
“你是说……”
方永没有回答。
他转身走下台阶。
“走吧，回去还有事。”
“什么事？”
“先处理那十四个案子。”
方永脚步坚毅。
“到时候再回来解决吴家沟拐卖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