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务车冲进老街巷口,轮胎在地上蹭出一阵白烟。
方永推开车门,目光快速扫过眼前的废墟。
五栋房子,按老街的市价,每栋至少八十万,合计四百万以上。
故意毁坏财物罪的“数额巨大”标准是五万,四百万够判顶格了。
盛杰还指挥打手伤人,非法侵入住宅,寻衅滋事。
三条罪,数罪并罚,七年跑不掉。
他看了一眼手机。
韩正的消息:还有五分钟到达。
够了。
铁军跟在他身后,压低声音:“方律,这次真得动手了吧?”
方永没有立刻回答。
他心中快速盘算。
现场一百三十多人,三台挖掘机,五台铲车。
即便他能把所有人打倒,那些已经被推倒的房子也恢复不了。
动手还会留下把柄,盛天雄正愁抓不到他的把柄。
不能动手。
最好的方式是录像保存证据,等待警方到来。
方永目光远眺。
盛杰站在皮卡车斗里,手里还攥着扩音器。
他身后是一百三十多号人,三台挖掘机,五台铲车,七辆皮卡,车灯全开,把整条街照得像白昼。
“方律师,你来晚了。”盛杰的声音通过扩音器炸开,“该拆的已经拆了,你现在过来,是要为我庆功吗?”
他的手下跟着笑。
笑声稀稀拉拉,笑到一半就停了,因为方永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那一眼不重,却让所有人的笑声同时卡在喉咙里。
方永没有理会盛杰。
他的目光扫过废墟。
那对老夫妻被按在地上,老头的手还在抖。
单亲妈妈跪在碎砖前,手指已经刨出了血。
老太太搂着孙子缩在墙角,嘴里还在念叨什么。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一棵树上。
陈国栋家的院墙已经塌了。
枇杷树歪斜着,树根从裂开的泥土里露出来,像老人手上凸起的青筋。
挖掘机的铲斗就停在树旁边,只差一铲。
方永看了那棵树三秒。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见。
“盛杰。你现在滚,还来得及。”
盛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笑得很夸张,笑声在废墟上空回荡。
笑完了,他指着方永。
“方律师,你是不是搞错了?现在是我的地盘,我的人,我的机械。你拿什么拦我?”
他挥手向下一劈,声音忽然拔高:“别管他们,给我接着拆!”
挖掘机纷纷启动,铲斗高高抬起。
那颗枇杷树在铲斗面前摇摇欲坠。
方永走向那棵树。
铁军伸手想拦:“方律,你——”
铲斗停了。
方永没有停。
他走到树旁,弯下腰。
——
与此同时,林家。
林疏月正对着手机镜头直播。
自从决心考律师证,她每晚回家都直播学习到深夜。
学累了,就和直播间的粉丝们聊天。
正背着法条,手机响了。
是铁栓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老街出事,盛杰带人强拆,方律已经过去了。”
林疏月的手指僵在屏幕上。
她对着镜头笑了一下,但那笑容没有到达眼底:“家人们,临时有事,直播先关一下。”
弹幕瞬间炸了:
【怎么了?】
【月月你脸色好难看】
【是不是出事了?】
林疏月没有解释,直接关了直播。
她抓起外套就往外跑,跑到门口又突然折返回来,拿起手机重新开了直播。
她一边跑一边对着镜头说:
“家人们,我现在赶往城西老街。天盛集团的人正在那里强拆,方律师已经过去了。我不确定会发生什么,但我觉得应该让你们看到。”
弹幕的速度瞬间快了三倍:
【强拆?天盛集团?】
【就是那个天盛?】
【我有亲戚住那边,怎么没听到消息?】
【方律师一个人过去了?】
【快去报警啊!】
【我靠,这不得出事?】
林疏月跳上自己的糯玉米,一脚油门冲出去。
她把手机架在支架上,镜头对着前方的路。
老街的方向,半边天都被车灯照白了。
弹幕还在刷,但她已经顾不上看了。
天盛大厦三十二楼,董事长办公室。
盛天雄没有回家。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研究着方永的直播录像,越看心中越觉得不对劲。
手机屏幕上是儿子盛杰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爸,这次我不会让你失望。”
他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一点零七分。
距离那条消息已经过去快两个小时了。
他拿起手机,拨了盛杰的号码。
响了三声,没人接。
又拨了一遍。
还是没人接。
他拨了阿玮的号码。
响了一声就接了,电话那头传来挖掘机的轰鸣声和嘈杂的人声。
“盛总?”阿玮的声音压得很低。
“那边怎么样了?”
“杰哥他……正在拆老街的房子。已经拆了五栋了。”
盛天雄的手指收紧,指节发白:“那个律师呢?”
“来了。刚到。”
“他在干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阿玮的声音变了,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盛总,他……走向那棵树了。”
“什么树?”
“起诉咱们公司的钉子户家的枇杷树,杰哥说要连根铲了。”
盛天雄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他走到树旁边了。”阿玮的声音越来越小,“盛总,他弯下腰了。”
盛天雄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在拔树。”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从土里被拽出来。
然后是一阵混乱的声音,钢管掉在地上,人在喊,在跑,在尖叫。
“盛总。”阿玮的声音在发抖,“他把那棵树……连根拔起来了。”
电话断了。
盛天雄坐在椅子上,手机举在耳边,听着那头的忙音。
他没有放下。
他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那个方永,不是他能用钱、用权、用关系对付的人。
因为那个人根本不在他的规则里玩。
他放下手机,翻到帝都钱律师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那头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带着刚被吵醒的不耐烦:“盛总?这个点打电话,什么事?”
“钱兄,你能尽快来明珠吗?”
“不是说了吗,完成手上的案子就来。”
“情况紧急啊!”盛天雄音量提高。
钱律师叹了口气:“说吧,什么案子?”
“有个律师,一直在找天盛的麻烦,本地的律师全都玩不过他,不敢接我的单。”
钱律师忽然来了兴趣,好奇道:“哦?明珠那地方,还有这么牛的律师?”
盛天雄深吸一口气:“所以需要请你出手啊,钱大律师。”
“行,那我明天过来。”
电话挂了。
盛天雄握着手机,坐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