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骨原大胜的消息,像一场席卷天南域的风暴,在短短数日之内传遍了各大王朝和皇朝的朝堂。
天元皇朝迁都的消息紧随其后——皇帝弃京西逃,平阳城被汉军不费一兵一卒收入囊中。那些曾经与天元皇朝有过来往的王朝,收到消息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天元皇朝立国千年,是四品王朝中的老牌势力,在天南域屹立了上千年不倒,曾经多少次抵御过外敌入侵,镇压过多少次内部叛乱。如今被一个崛起不过数年的汉皇朝打得丢盔弃甲、弃都而逃,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战败”,而是一场彻底的、毫无保留的崩溃。
消息传到风云皇朝时,风云皇帝正在御书房中与几位重臣议事。他听完那份军报之后,沉默了很长时间,没有说话。他手中的朱砂笔停在半空中,笔尖上的墨汁滴落在奏章上,洇开了一小块深红色的印记,他也没有察觉。他沉默了很久之后,才开口说了一句话。语气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汉皇朝……怎么这么快?”
他问的不是“汉皇朝怎么赢了”,而是“怎么这么快”。因为他很清楚天元皇朝的实力,至少清楚天元皇朝明面上的实力——哪怕风云王朝和天元皇朝之间也并非铁板一块,但天元皇朝毕竟是一个四品王朝,拥有着上百万的正规军和大批半妖军团。即便换作风云皇朝亲自出手,想要打垮天元皇朝,也不是三年五载能够完成的事情。可陈楚做到了。从汉皇朝对天元皇朝宣战,到天元皇朝全面崩溃,前后加起来不过一年出头。一年出头,一个刚刚晋升五品没有多久的年轻王朝,就干翻了一个老牌四品。这份速度和效率,让风云皇帝感到的不仅仅是震惊,而是一种从脊背升起的寒意。
他抬起头来,目光扫过御书房中那几位重臣的脸,看到的是一张张同样凝重的面孔。风云皇帝沉默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话:“不能让汉皇朝再长了。再长下去,下一个就是咱们。”
风云皇朝的动作很快。风云皇帝一边派出使臣前往天南域最强大的阴天皇朝,一边向天南域各大王朝发出征召令。征召令的内容很简单——汉皇朝崛起过快,威胁天南域各方势力稳定,请各王朝出兵共同讨伐。如有抗命不从者,将被视为与风云皇朝及阴天皇朝为敌,后果自负。
阴天皇朝收到了风云皇朝的求援后,他们的朝堂上关于是否出兵一事争论了三日。三日之后,阴天皇朝的皇帝给出了答复——同意出兵。阴天皇朝答应的原因很简单:他们不信任陈楚,更不信任一个成长速度如此惊人的汉皇朝。一个刚刚崛起的势力,就干翻了一个老牌的四品王朝,如果再给它几年时间发展,会不会把矛头对准阴天自己?与其坐视其壮大到不可控制的地步,不如趁它根基未稳,与风云皇朝联手将其扼杀在摇篮之中。
三方联手——阴天皇朝、风云皇朝、天元皇朝残部。
但这仅仅是三方的顶层同意。真正要凑齐一支足以碾压汉皇朝的大军,还需要更多的兵力,而这些兵力从何而来?自然是从天南域各大王朝中来。于是风云皇朝的征召令像雪片一样飞向了天南域各大王朝的朝堂。那些王朝的君主们收到征召令之后,一个个面色凝重,心中却各有自己的盘算。
在天阳王朝的朝堂上,老丞相看完征召令的内容之后,苦笑了一声,对年轻的君主说:“陛下,风云皇朝是要咱们出人出力去替他们打仗。赢了,他们拿大头。输了,咱们的人白死。这仗打与不打,苦的都是咱们。”年轻的君主沉默了很久,然后问了一句话:“能不去吗?”老丞相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在青木王朝的朝堂上,大将军一掌拍在了桌案上,震得茶盏跳了起来,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他怒声说道:“风云皇朝自己怕汉皇朝,就让咱们去送死?汉皇朝打的是天元,又不是打咱们,咱们凭什么出兵?”但他的话说完之后,朝堂上陷入了一阵尴尬的沉默。所有人都知道,风云皇朝的征召令不是请求,而是命令。你愿意去,是给风云皇朝面子。你不愿意去,风云皇朝的刀可不会给你面子。
在天南域南方的一片山脉深处,苍狼王朝的老狼主将那封征召令揉成一团,随手丢进了火塘中,看着它化为灰烬。他靠在虎皮椅上,闭着眼睛不知在想什么,过了许久,才冷哼了一声:“风云皇朝怕了。怕一个刚出头的小皇帝。自己怕也就算了,还要拉着咱们一起壮胆。”但他骂归骂,沉默片刻之后,还是睁开眼睛,对下首的将领们说了一句:“点兵吧。”他知道,骂完了,日子还得照常过。
这样的场景,在天南域数十个王朝中不断上演。那些王朝的君主们心中一百个不情愿,却没有人敢公开违抗风云皇朝和阴天皇朝的意志。天南域的各大王朝们经历了一轮又一轮的动荡,早就将“站队”的本能刻在了骨子里——谁强就听谁的,天经地义。至于谁当老大,对于这些王朝而言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打仗需要他们出人出力,需要他们的子弟去前线流血送死,而最终的胜利果实却落不到他们手上。有人私下抱怨,有人暗中骂娘,有人甚至试图找借口拖延出兵的时间。但没有人敢正面拒绝。因为他们都知道,风云皇朝和阴天皇朝不会容忍任何违抗。
一时间,整个天南域风起云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各大王朝的军队开始向风云皇朝指定的集结地汇聚,虽然速度有快有慢,兵力有多有少,但数量汇集起来,确实在不断增加。
而就在此时,汉皇朝的朝堂之上,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这个人是在某个寻常的清晨出现在京城城门外的。他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青色长衫,头上戴着一顶竹笠,脚踩一双沾满了泥土的布鞋,看起来风尘仆仆,像是一个赶了远路的读书人。守门的士卒拦住了他,问他是什么人、从哪里来、到京城做什么。那人将竹笠微微抬起一角,露出一张清瘦的脸,嘴角挂着一丝温和的笑意,语气平淡地回了一句:“烦请通报一声,就说有一个姓张的读书人,从南边来,想跟陛下聊聊天下大势。”
守门的士卒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看他衣着朴素却气质不俗,犹豫了一下,还是进去通报了。而陈楚在听到“姓张的读书人从南边来”这几个字时,忽然放下了手中的笔。他抬起头来,目光微微一凝,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他没有多问,只说了一个字:“请。”
那个人进来的时候,陈楚已经屏退了左右。御书房中只有他们两个人。那个人走进门来,摘下竹笠,露出一张清瘦而棱角分明的面孔。他的眼睛不大,但目光极为明亮,带着一种仿佛能洞穿人心的锐利光芒。他朝着陈楚深深一揖,语气恭敬却不卑微:“草民张仪,拜见陛下。”
陈楚看着面前这个人,沉默了片刻。他忽然笑了。因为他知道,在这场即将到来的巨大风暴之中,他手中多了一把比百万大军更加锋利的刀。合纵需要张仪,连横更需要张仪。而在张仪身上,这两者本就浑然一体。他站起身来,绕过书案走到张仪面前,伸手虚扶了一下,开口说道:“先生来得正好。再晚几天,朕就要被人围殴了。”张仪闻言也笑了。他直起身来,目光平静地看着面前这位年轻的帝王,开口说道:“陛下放心,有臣在,那些人的拳头,打不到陛下的身上。”
陈楚没有多问张仪打算怎么做。他只是坐回椅子上,将自己面前那份刚刚拟好的国书推到了张仪面前。那份国书的内容很简单——汉皇朝愿意与天南域各大王朝结盟共抗风云阴天,以平等之礼相待。张仪拿起那份国书仔细看了一遍,将它收入怀中,然后朝着陈楚再次一揖,转身向外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脚步微微一顿,似乎想到了什么,回过头来对陈楚说了一句:“陛下,臣这一去,走得远,回来得晚。陛下若是等得及,臣便去。若是等不及,臣就不去了。”陈楚靠在椅背上,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家常:“先生去吧。朕等你回来喝庆功酒。”
张仪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戴好竹笠,转身踏入了门外那片广阔天地。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像是一个已经将所有棋路都在心中算透了的人,不急不躁,不慌不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