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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说服(1 / 1)

张仪出了京城,一路向南。

他没有带随从,没有带护卫,甚至没有带一辆像样的马车。他就穿着一件青色长衫,戴着一顶竹笠,背着一个旧布包袱,像是一个普通的赶路书生,沿着官道一步一步地走着。他的包袱里装着陈楚亲手拟定的那份国书,以及一份空白的盟约。除此之外,别无他物。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得很稳,仿佛脚下不是黄土路,而是通向某个早已算定结局的方向。他知道,在接下来的日子,他需要的不是刀剑,不是兵马,而是一张嘴,和三寸不烂之舌。

他第一个去的地方,是天阳王朝。

天阳王朝位于汉皇朝的东南方向,国力在天南域各大王朝中算中上水平,手握十余万精锐步卒和一支不算弱的骑兵。天阳王朝的国君是一位年仅二十六岁的年轻君主,登基不过三年。他年轻,有野心,但朝政大权一直被几位老臣把持,最让他感到掣肘的便是那位老丞相。这位老丞相曾侍奉过三代国君,在天阳王朝中声望极高,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年轻的国君事事都要看他的脸色,早已心生不满,只是苦于找不到机会打破这个局面。

张仪没有直接去王宫求见,而是先找了一家城中不起眼的茶馆坐下,要了一壶粗茶,慢慢地喝了两个时辰。在这两个时辰里他和茶馆中那些闲散的百姓聊了聊,听了一些关于天阳王朝朝堂的闲言碎语,然后才不紧不慢地起身,走向王宫。

他在宫门前自报身份时,守门的侍卫本来想把他轰走。一个衣衫半旧的读书人,连个随从都没有,哪来的资格求见国君?但张仪从袖中取出那封加盖了汉皇朝玉玺的国书,只说了三句话:“在下汉皇朝使臣张仪,奉我皇之命出使贵国。若因在下的衣着寒酸而误了贵国国君的一桩大事,只怕你担不起这个责任。”三句话说完,那些侍卫互相对视了一眼,犹豫片刻之后,还是进去通报了。

天阳国君在偏殿接见了他。

年轻的国君坐在上方,身旁站着那位须发皆白的老丞相。殿中还有几位重臣分列两侧,目光中带着审视和戒备。天阳国君上下打量了一番张仪这副寒酸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打量和审视。他没有开口,倒是他身旁那位老丞相先开了口,语气中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轻慢:“汉皇朝派来的使臣,就是这副模样?连一身像样的官服都穿不起?”张仪闻言,不怒反笑,他伸手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平和地开口回了一句:“丞相大人,在下穿的是布衣,但布衣之下是汉皇朝的气节。大人穿的是官袍,但官袍之下是什么,在下不敢妄加揣测。不过在下可以斗胆问一句——风云皇朝的征召令到了贵国之后,丞相大人是打算让贵国子弟去送死呢,还是打算抗命不遵、拿整个天阳王朝的存亡来赌一把呢?”

这句话不轻不重,却像是一根细针,准确地扎在了天阳国君最痛的地方。年轻国君的眉头微微一动,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敲了敲座椅扶手。老丞相的脸色也不好看了几分——他没有想到这个衣着寒酸的读书人竟然如此伶牙俐齿,一开口就直接戳中了天阳王朝目前的死穴。

张仪没有等他们消化完毕,继续说道:“在下从汉皇朝一路走来,途经数国,听到不少传闻。有人说风云皇朝此次联合阴天皇朝,集结了数百万大军,准备一举踏平我汉皇朝。声势确实浩大,但有个问题一直让我想不明白——那些兵马,从何而来?”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殿中诸人,最后落在了天阳国君的脸上,“风云皇朝自己的兵,加上阴天皇朝的兵,再加上天元皇朝的残部,满打满算不超过两百万。剩下的缺口,谁来填?自然是贵国这般被征召令点名的王朝。仗打赢了,汉皇朝的土地归风云和阴天瓜分。仗打输了,死的是贵国的子弟,耗的是贵国的国力。风云皇朝和阴天皇朝,不会有任何损失。这笔账,陛下不会算吗?”

张仪问出这最后一句话时,语速极缓,一字一顿,直直地看着天阳国君的眼睛。他捕捉到了那位年轻君主眼底闪过的一丝波动——那不是愤怒,而是认同,一种“终于有人把话说透了”的认同。

天阳国君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问了一句:“汉皇朝能给我们什么?”

张仪等的就是这句话。他从袖中取出那份盟约,展开来,平铺在面前的案上,指着上面的条款依次说明:“其一,汉皇朝与贵国结为平等盟邦,不以君臣相称,不以强弱相欺。其二,若贵国愿意与汉皇朝联手抗敌,汉皇朝愿与贵国共享天元皇朝故地的战利品,包括土地、资源、人口。其三——若风云皇朝或阴天皇朝日后对贵国发难,汉皇朝将倾尽全力相助,绝不让贵国独面强敌。”他将盟约推向前方,目光坦然地望向天阳国君,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道:“如果不跟汉皇朝结盟,陛下面前还有两条路。一条是听从风云皇朝的征召令,出人出力,去替别人打一场与自己无关的仗。另一条是拒绝征召令,然后被风云皇朝和阴天皇朝以‘违抗盟约’的名义兴师问罪。两条路,无论走哪一条,天阳王朝都不会有好下场。而汉皇朝给陛下的,是第三条路。”张仪微微一顿,他看着天阳国君的目光陡然锐利了几分,“——一条活路。”

殿中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老丞相几次想要开口反驳,但他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任何一个能站得住脚的理由来驳斥对方的话。因为张仪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天阳国君坐在上方,手指在座椅扶手上反复敲击着,他心动了。但他还有一层顾虑——一旦天阳王朝倒向汉皇朝,就必须承担来自风云和阴天的直接怒火。

张仪看出了他的犹豫,笑了笑,语气比之前轻松了几分:“陛下不必立刻答复我。在下还要去几座王朝走一走,拜访几位老朋友。等我回来的时候,陛下再给我答复也不迟。不过在告辞之前,在下想最后多说一句,陛下可以信不过汉皇朝,也可以信不过我。但陛下信得过风云皇朝吗?”他没有等天阳国君回答,只是站起身来,朝着上方拱了拱手,然后转身向殿外走去。

他走到殿门口时,身后那个年轻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张仪先生,你接下来要去哪?”

张仪脚步微顿,回头看了天阳国君一眼,嘴角带着一丝从容的笑意:“去青木王朝。然后去苍狼王朝。然后去所有被风云皇朝征召令点名了的王朝。”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在下要让他们都知道——这世上,不是只有风云和阴天两条大腿可以抱。汉皇朝虽然年轻,但汉皇朝的刀,已经砍断了一个千年王朝的脊梁。”

张仪走得干脆利落,如同他所料的那样,三日后一名使者快马从京城赶来,带来了天阳国君的一句话:“先生所言,寡人记下了。天阳愿与汉皇朝结盟。”张仪微微一笑,将这封密信收入怀中。他没有在天阳王朝过多停留,继续向下一站赶路而去。

第二站是青木王朝。

青木王朝的朝堂上,那位脾气火爆的大将军张耀武拍着桌子痛斥风云皇朝不是个东西。张仪到的时候,正值这位大将军在朝堂上又因为征召令的事情跟文官们吵了一架,吵得脸红脖子粗,连盔甲都没来得及脱下。张仪被引入朝堂时,那位大将军正靠在柱子上生闷气。

张仪没有像在天阳王朝那样绕弯子,他开门见山,直接说了一句话:“大将军,如果在下一个不请自来的客人,能让你们青木王朝不用出一兵一卒就能避开这场仗,你愿不愿意听我说几句话?”

张耀武原本正在气头上,听到这句话,他愣了一下,然后眯起眼睛看着面前这个衣着朴素的读书人,带着几分怀疑和警惕问道:“不用出一兵一卒?你凭什么?”张仪笑着摇了摇头,从容说道:“在下没有这个本事让贵国完全置身事外,但在下可以保证——如果贵国与汉皇朝结盟,贵国的军队将部署在战场最安全的位置,不必正面硬撼风云和阴天的主力。汉皇朝的军队会挡住最锋利的刀刃,诸位只需要在关键时刻从侧翼策应即可。仗打赢了,贵国分战利品。仗打输了,贵国可以全身而退,汉皇朝不会怪罪你们。”张耀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问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问题:“你凭什么替你们皇帝做这个主?”

张仪从袖中取出那份空白的盟约,指着末尾处盖着的玉玺印记,淡淡地回答:“因为我出使之前,陛下给了我全权。我说的话,就是汉皇朝的意思。大将军若是不信,可以派人去京城核实。但在下可以保证,核实消息的人来回一趟,时间恐怕不够用了。而战场上的机会,从来不等人。”朝堂上再次陷入沉默。张耀武与身旁几位将军交换了一下眼神——这个条件,确实比他想象中好太多了。

最终青木王朝虽然没有当场拍板,但张耀武在送张仪出城时,私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低声说了一句:“告诉你们陛下,青木的刀,不会砍错人。”

第三站是苍狼王朝。

苍狼王朝的老狼主是出了名的老谋深算,他接到张仪的通传后,没有立刻安排接见,而是先派人暗中调查了张仪的底细和天阳、青木两座王朝的态度。确认天阳王朝已经与汉皇朝暗中结盟、青木王朝也已经松口之后,他才慢悠悠地在王帐中接见了张仪。

那场谈话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没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张仪从王帐中出来时,天边暮色已经垂下。当天夜里,老狼主在篝火旁边喝着酒,忽然对身旁的将领说了一句话:“那个姓张的读书人,嘴皮子厉害。他把我想说的话全都堵死了,然后给我留了一条我无法拒绝的路。”

此后,张仪又接连出使了惊雷、玄水、赤炎等七家王朝。每一家他都用不同的说辞、不同的条件去谈。他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不追求一步将死对手,而是步步为营将每一颗棋子都稳稳地落在它该落的位置上——让每一个王朝都觉得自己赚了。

一个月之后,张仪回到了京城。他站在御书房中,将那叠厚厚的手书和盟约堆在了陈楚面前的桌案上,然后退后一步,躬身行礼,语气平静而疲累地说了一句:“陛下,臣幸不辱命。”他的脸上带着倦意,那一身青色长衫已经洗得发白,袖口也磨出了毛边,但他的眼睛依然明亮,像是燃尽了灯油之后依然执着燃烧的灯芯。

陈楚没有翻那些盟约。他只是看着面前站着的张仪,沉默了一会儿,把他面前那盏还没来得及喝的茶推了过去:“先生辛苦了。喝了这盏茶,去好好歇一歇。”他的停顿很短,语气却透着比任何封赏都更沉的分量,“接下来的仗,朕还指着先生这张嘴呢。”张仪闻言,嘴角微微一扬。他端起茶盏来,仰头一饮而尽。茶是凉的,但他心里头却是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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