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肆乖声应好。
祝问潭收回手，面色已经恢复如常，说要去寻师父商议谷务，结果刚一转身就撞入祝问泽幽幽的目光。
祝问泽摸着下巴，缓缓眯起眼：“大师兄，最近感觉你和二师姐都怪怪的……”
这话一出，林肆的目光也被吸引过来。
祝问潭心中一紧，下意识避开祝问泽莫名犀利的目光。
祝问泽却步步紧逼：“该不会是……”
祝问潭捏紧了剑柄，浑身紧绷，完全没想到平日一贯糊里糊涂的祝问泽在这时候居然敏锐起来。
然后他就听祝问泽恍然大悟道：“你俩是不是有一腿？！”
“……”
——
祝问潭抱着剑面无表情地走了，留下一个捂着脸哀嚎的祝问泽。
祝问泽这下彻底确认了，跟林肆言之凿凿：“他俩肯定有情况！打人都喜欢打脸，默契成这样绝对有问题！”
林肆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祝问泽。
不是说每一个孤儿都是谷主和长老们精挑细选优中选优筛出来的吗？他怎么觉得祝问泽是那个漏网之鱼呢？
祝问泽敏锐察觉到他的目光，不可置信道：“小师弟，你这什么眼神？”
林肆摇头叹气，跟祝问泽道：“三师兄你忙，我去打坐去了。”
他抬脚就想往屋里走，祝问泽这时候凑上来，胳膊一勾把林肆的脖子揽住，神秘兮兮道：“别急呀小师弟，跟师兄来，给你看个好东西。”
林肆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带进了祝问泽的屋子。
屋门一开，扑面就是一股木屑铜锈与草药混杂的古怪气味。
祝问泽的房间林肆来过许多回了，但每一回进来都觉得眼花缭乱，仿佛一脚踏进了某个走火入魔的工匠老巢。
满屋子摆满了各式各样叫不出名字的物件，墙上挂着一排大小不一的铜制齿轮，桌上散落着铁竹片和各种半成品。
祝问泽的床铺反倒被挤到最里面一张窄榻上，被褥叠得还算整齐，只是枕边散着几本古籍，林肆不用猜都知道肯定是什么奇门遁甲的杂论。
祝问泽踩着满地的零碎物件跳到他床头，从一个抽屉里翻出一样东西，献宝似的捧到林肆面前。
林肆低头望去，是一只巴掌大的木质小雀，通体打磨得光滑圆润，翅膀和尾巴都用极薄的竹片拼接，雕得栩栩如生。
祝问泽在它尾羽处轻轻一拨，木雀竟然振翅扑棱了几下，飞了起来。
林肆瞪大了眼睛。
祝问泽笑嘻嘻地把木雀往他手里一塞：“喏，送你！”
“送我的？”林肆低头看着掌心里这只精巧的小木雀，每一片竹羽的边缘都打磨得极其细致，显然花了不少心血。“你什么时候做的？”
“做了好一阵子呢。”祝问泽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双手叉腰。
“师兄够义气吧？上回说要给你带礼物回来，没骗你吧？这可是全天下独一份，你三师兄祝问泽亲手做的，上哪儿都买不着第二只！”
那只小木雀飞回林肆肩膀上，林肆摸了摸他的小脑袋，而后抬眼望向祝问泽。
后者正笑眯眯地看着他，那双眼睛此刻亮晶晶的，全是真心实意的欢喜与嘚瑟。
“谢谢三师兄。”林肆弯了弯眼睛，“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
祝问泽拍了拍他的肩，笑得更开怀了些。
“等你生辰那天，我再给你做个超大的，能带你飞的那种！到时候你绕着忘忧谷飞一圈，保管整个忘忧谷都看傻眼。”
林肆使劲点点头，把木雀揣进怀里。
祝问泽见他这爱不释手的模样，越发得意，又跟他闲扯了几句，问林肆今晚可是要去师父那里药浴治疗。
林肆答是。
祝问泽又问他，那师父是不是要给他亲自护法，忙到大概明天午后？
林肆想了想，又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福至心灵，抬眼望向祝问泽：“三师兄，你不会是又要……”
祝问泽被他看穿了心思，嘿嘿一笑，也不遮掩：“还是小师弟懂我。”
林肆抿紧了唇。他就说祝问泽怎么突然这么殷勤，原来又是想偷溜下山。
祝问泽凑近他，小声哀求：“这回我就出去一小会儿，快去快回，明日午前保准回来。我听说山下镇子这几日有庙会，热闹得很，我给你带糖人回来，好不好？”
林肆垂着眼没有说话，半晌组织好语言，刚说出口一个字，就被祝问泽打断。
祝问泽握上他的肩膀，忽然很认真地道：“小师弟，你要不……要不跟我一起走吧？我带你出去看看。”
林肆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确认他没开玩笑。
祝问泽难得没有嬉皮笑脸，眼底的神情是罕见的郑重，犹豫了好久才缓缓说：“你从小就被困在谷里，连谷外的风是什么味道都不知道。反正你生辰也快了，师父那边的药浴也差不多了，出去透透气，不会怎么样的。”
“就我们两个人，好不好？”
林肆与他对视片刻，直接挥开他的手，非常坚决地回应：“不行。”
祝问泽微怔。
林肆抿着唇，在心里思考着怎么开口。
忘忧谷这段时间一定出了什么事。
虽然只是推断，没有任何实证，但结合原剧情里的走向，祝观水十六岁之后以九重楼主的身份横空出世，而忘忧谷从此在江湖上再无音讯。
——十有八九，这里遭遇了一场灭门之祸。
林肆虽然本职是执行任务，但在这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真真切切的，同吃同住了这么多年，他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忘忧谷里的这些人去死。
剧情崩一些就崩一些吧，反正之前每一次剧情都歪到姥姥家了，不差再多崩一处。
于是他抬起手，一把攥住了祝问泽的袖口。
祝问泽被他这个动作弄得一愣，低头看他。
林肆抬起头：“三师兄，最近这段时间……你也还是别出去了。”
祝问泽想说话，被林肆截断了话头。
“我……我昨晚做了个梦。”
林肆垂下眼睫，声音轻轻发颤：“我梦见我们谷里进了仇家……见人就杀。院子里全是血，二师姐倒在地上，大师兄满身是伤，还有你——”
林肆使劲憋出眼泪，面不改色地编造着莫须有的梦境。仰起脸看向祝问泽时眼眶已经红了，泪珠在眼睛里打转，将落未落。
“我到处找你都找不到，只剩我一个人……我、我害怕你们出事……”
祝问泽脸上的笑意缓缓消散了。
“三师兄，你别出去，我担心你……”
林肆面上专注演戏，心里却打着鼓。
他心中的应对方法很简单——如果忘忧谷十有八九会遭受灭门，那干脆直接防患于未然。
把所有人聚集在谷内，然后他去劝师傅开启迷瘴禁。
迷瘴禁，说白了就是护谷机关。前人曾依托山谷天然多雾瘴气的地貌，人工改造山势和沟渠，埋入毒草和机括。
一旦开启，引导山间雾气流转，瘴气弥散，雾里带剧毒，再加上地底布设的连环机关，整个忘忧谷都会被严丝合缝地保护起来，连两个出谷的通道都会被封死，外人想要强闯入内便九死一生。
这也是忘忧谷能生存到今日的一大依仗。
只不过用什么样的方式说服祝问泽和师父，倒是目前林肆头疼的问题。
他也不知道这个法子管不管用，只能先拿来一试。
林肆屏息凝神等着祝问泽的回应，祝问泽只沉默了片刻，便抬起手，在林肆发顶轻轻按了按。
“好，我听你的，不出去。”
林肆仰着脸看他，泪珠还挂在睫毛上。
祝问泽见他这副模样，又恢复了平日那副不正经的笑脸，伸手一把将他搂进怀里，拍着他的后背安抚。
“行了行了，不做那噩梦了啊。师兄在这儿呢，哪儿也不去，你且把心放回肚子里，天塌下来也有师兄替你顶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