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用过晚膳,谢陵和楚焰便各自回了厢房歇息。
白日连续两日赶路颠簸,陆星遥方才晚饭时还垂着脑袋,一副疲惫不堪的模样,可晚饭后他就又来劲了,听着院外热闹的声响,心都飞了出去。
他本就耐不住安分,满心惦记满城花灯戏台,还有街上各式各样的杂耍把戏,哪里还坐得住。
于是干脆简单收拾佩剑,同众人随口打了声招呼,便脚步轻快地推开小院木门,出去凑热闹去了。
厢房中,左砾陪着林肆待在一处。
他俯身,小心扶林肆靠坐起来,伸手仔细检查林肆后背伤口包扎的布条,确认经过两日山道奔波,绷带没有渗血开裂。
谢陵早前写下一张药方,几味药材专用来调养气血,压制玄蛇涎留在身体里的残毒,不少药材只有望安县的大药铺才有货。
此地药铺入夜尚还营业,左砾打算趁着时辰尚早,出去把药抓回来。
院中还有谢陵和楚焰在,左砾尚且放心,便对林肆细致叮嘱几句,让他有不舒服了就去找谢陵。
林肆垂着眼,乖乖点头应下。
交代完毕,左砾将药方收好,推门离开厢房。
不过片刻,院落便安静下来。
林肆独自坐在床沿,屋内只点了一盏孤烛。
装瞎就是有一点不好,连看话本打发无聊都做不到。不过林肆有036,可以在系统空间里去看电影。
电影看到一半时,外面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林肆走到窗口往外看,发现是楚焰一路走到谢陵房门外,推门而入。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过去,房门再次被推开,楚焰自屋内走出来,径直出了院子。
廊下重归一片沉寂。
林肆眼珠一转,心想现在正是骚扰谢陵的好时候。
身为一个对主角受一见钟情的炮灰攻,这种时候不刷存在感更待何时?
于是他弯腰拾起斜靠在床边的木盲杖,扮着眼盲,脚尖细细探着地面,小心避开廊下高低错落的石阶,一步一步磕磕绊绊,缓慢穿过天井,挪到谢陵的房门前。
站在门外,林肆竖起耳朵听了听屋内的动静,什么都没听到。
于是他抬手轻轻叩响木门。
片刻后,屋内传来谢陵的声音。
不再是平日那副清冷淡漠的语调,反而有些的慵懒沙哑。
“进来。”
林肆缓缓推开房门。
门刚一开,一股淡淡的谷酒香气扑面而来,缠绕在鼻息之间。
屋内烛火摇曳不定,火光来回晃动。
谢陵已经卸下了束发的玉冠,乌黑如墨的长发尽数散开,松松散散披垂肩头与后背。白日那一身衣裳已经换下,身上套了一件宽松柔软的月白便袍,衣料松松垮垮,衬得肌肤莹白如玉。
平日里刻意压制的冷淡棱角被酒意消融大半。眉梢眼尾染上一层淡淡的醉意,反倒多了些许漫不经心,眉眼流转之间,更加神似林肆印象中的祝问泽,叫门口的林肆看得心神晃了一晃。
桌案之上,摆着一坛已经开封的望安秋酿,坛口木塞斜斜搁在一旁,旁边并排立着两只白瓷酒盏。
显然,谢陵在饮酒。
这秋酿乃是本地至宝,外地来客纵然手握重金,也大多难求一坛,也不知道谢陵究竟动用了何种门路,短短半日便将此物拿到手。
他此刻斜斜倚坐在桌边的椅子上,一只手随意搭在桌沿,手中还捏着半盏残酒,抬眼懒懒斜睨向门口的林肆,语调淡淡。
“何事?”
林肆拄着木杖立在门口,鼻尖萦绕不散的酒气。
他本就是刻意寻借口过来,此刻被直接发问,脑子飞快一转,寻了个半真半假的说辞,嗫嚅开口:
“我后背有些疼,便想着过来问一问,既然谢公子有事,那我便不打扰了……”
他说着,便准备往后退。
在谢陵面前存在感刷到了,他还是先溜了。
可林肆刚后退一步,一股内力突然席卷开来。看不见的劲风压过林肆的脸颊身侧,身后那扇原本半开的木门被内力带动,重重合拢。
门板撞上门框,将外面街市遥遥传来的喧嚣尽数隔绝在外。
门合拢带来的风卷起窗沿的帘布,也撩动谢陵散落在肩头的乌黑长发。
桌案上的酒盏被风掠得轻轻一晃。
谢陵没有开口说话,反倒将手中那半盏残酒轻轻搁回桌面。
而后,他缓缓站起身,径直朝着站在门口的林肆走过来。
脚步平稳,看不出踉跄醉态,可那股浓郁的谷酒气息随着他的靠近愈发清晰,显然是喝了不少。
林肆表面上依旧维持着盲眼之人茫然无措的姿态,头微微偏着,心底却已经悄然绷紧了神经。
他还在斟酌,要不要再说几句话缓和气氛,或是顺势往后退半步拉开距离。
可谢陵却仿佛看穿了他的意图,猝不及防地伸出手,扣住林肆的手腕。
林肆心中一紧,下一瞬,谢陵的另一只手抬起来,手掌轻轻覆上他的后颈,指腹贴着他后颈细嫩的皮肉,将他牢牢带向自己怀里。
林肆踉跄了一下,温热柔软的唇便直接覆了上来。
林肆浑身一僵,手中木杖险些脱手,巨大的错愕席卷胸腔,他慌忙偏过脑袋,肩膀用力扭动挣扎。
林肆实在是不配合,谢陵便稍稍退开半寸。
二人距离近得咫尺,鼻尖几乎相抵,谢陵温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林肆的脸颊上。
烛火明明灭灭,把谢陵的眉眼衬得愈发漂亮,眼底蒙着一层醉酒的朦胧,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他没有继续逼迫,就这么将人困在身前一寸之地,低沉的嗓音似是有些疑惑,缓缓飘进林肆耳中。
“躲什么,先前不是总说喜欢我?”
话音落,他抬起林肆的下巴,还想吻上来。
林肆赶忙推拒,声音微微发颤,咬着牙开口,刻意换了个称呼提醒谢陵。
“谢姑娘,你喝醉了,快放开我……”
这一声称呼落下,身前之人的动作明显顿住。
扣在林肆后颈的指尖微动,烛火映着谢陵的侧脸,看不见他眼底完整情绪。
半晌,才响起一道带着执拗的沙哑声线。
“叫我的名字。”
林肆没有顺从,刻意往后挣,拉开一点距离,嘴上还在惊慌地叫:“谢姑娘,你放开……”
谢陵没有再继续逼近,也没有彻底松开禁锢住林肆手腕的那只手。
过了许久,一声呵笑从他喉间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