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幽幽，将窗纸映出昏橘色，墙面上两个人的影子交叠晃动。
谢陵手臂一收，揽住林肆的腰，手上微微用劲，直接将人轻松地打横抱了起来。
那根木盲杖失去支撑，重重磕碰在地面。
林肆蓦然腾空，又挣扎着叫了一声“谢姑娘”，谢陵却压根不搭理他。
他抱着林肆大步走到床榻边，微微俯身，将林肆放倒在柔软的床褥之上。
林肆撑着床褥想要坐起身，谢陵的手却稳稳按在了他的肩头，禁锢住他的动作。
他整个人覆在林肆的上方，月白宽松便袍的衣摆垂落下来，半掩半映，滤过烛火投下阴影。
这个角度，林肆看不清谢陵的表情，谢陵却能看清楚林肆的整张脸。
林肆一双眼生得极好看，眼尾微微上扬，此刻满是惊惧，长翘的睫毛不住颤抖，苍白的面颊都染上一层慌乱滚烫的红晕。
谢陵俯下身，顺从自己的心意，温热的唇先落在林肆泛红发烫的眼尾，辗转摩挲，淡淡的酒气萦绕在林肆鼻间。
林肆偏头躲，谢陵的吻便顺势滑下，掀开林肆的衣领，牙齿轻轻落下去，在那片肌肤上咬出浅浅的牙印。
细碎的痛感传来，林肆咬紧了牙。
原主身体原因不能练功，是真的毫无内力，来硬的根本抵抗不过谢陵。
他手中倒是藏有脱身药粉，是留给自己危急时刻保命的底牌。
可一旦此刻动用，必然会引起谢陵的高度怀疑。
林肆心中犹豫，还不等他权衡出结果，谢陵已经将他翻了个身，让他面朝床榻内侧。
扣在肩头的手掌不知何时滑到衣襟边缘，指节轻轻一挑，布料便顺势散开半边。
微凉的夜气扑上后背的皮肤。
林肆的后背衣料被向下扯落半截，肩胛处层层缠绕的绷带全然暴露在烛火之下。
谢陵垂眸，目光落在少年因紧张绷起的颈侧肌肤，盯着方才自己咬出来那处浅浅渗血的牙印停顿片刻，没再有动作。
过了一会儿，他缓缓直起身。
林肆赶紧撑着床手脚并用地想要爬起来，结果被去而复返的谢陵又按了回去。
谢陵按着他的肩膀，拆开了他背上的绷带。
紧接着，他指尖蘸上一层冰凉的药膏，落在林肆背部的伤口处。
林肆趴在枕头上，浑身僵硬，一动也不敢动，一时间有点搞不清楚状况了。
所以……谢陵仅仅只是要给他上药？
可刚刚谢陵对他又亲又摸的怎么解释？！总不能是单纯发酒疯吧？
主角受酒品有这么差？！
林肆的腹诽谢陵全然不知，他给林肆处理好了伤便给他缠上新的绷带，然后指尖停在了林肆左肩的位置。
那里有一道狰狞可怖的贯穿旧疤，愈合之后留下凹凸不平的圆状疤痕，痕迹触目惊心。
此前几次换药，谢陵定然早就见过这一道伤疤，却毫无表示。
偏偏选在今夜，在此刻伸手，指腹缓慢地摩挲过那道凹凸的伤痕。
谢陵眼底氤氲的酒意在此刻褪去大半，低低的轻笑呢喃。
“一个流离街头的盲眼乞丐，哪里得来这么凶狠的贯穿伤。”
这一句话毫不掩饰自己的怀疑与审视，瞬间浇灭方才还暧昧迷离的氛围。
林肆肩头不受控制地微微瑟缩，刻意抖出几分惶恐无助，声音颤抖：
“我……记不清了，逃难路上遇上匪盗，醒来便这样了……”
他不知道谢陵究竟信了几分，但谢陵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也没有再做出任何亲昵逾矩的举动。
他像是顷刻间对林肆失去了兴趣，缓缓直起身，向后退开数步，重新坐回桌边的椅子上，拿起酒壶给自己斟满一杯酒，垂眸自斟自酌，彻底不再理会床榻上的少年。
烛火映着他的侧脸，大半情绪都掩埋在阴影之中。
林肆暗自松气，慌忙拢好被扯得散乱的衣襟，把颈侧的痕迹尽量掩住。
而后手脚并用地摸索到门口，捡起地面的木盲杖，将紧闭的门拉开一条缝隙。
等到门外的夜风轻轻拂过脸庞，林肆悬在嗓子眼的心才落下大半。
他微微侧头，声音小心翼翼地对谢陵道：“谢姑娘，我……我先回去了……”
谢陵没有回话，举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林肆见状，连忙快步退出厢房，合上门。
廊下夜风寒凉，林肆不敢多做停留，快步摸索回到自己居住的厢房。
没过多久，院门外传来响动，左砾外出抓药回来了。
林肆已经彻底遮掩住了自己的神态，没有半分异样。可左砾将沉甸甸的药包放置桌案后，却微微一愣。
他看向林肆，闻到了林肆身上那一抹淡到几乎闻不出的酒味。
但看林肆的表情，显然不想多言。他犹豫片刻，还是没有问出口，只关心了一句：“伤口还疼吗？”
林肆摇了摇头：“不疼，只是有些困了。”
“那我去帮你打水，你早点歇息。”
“好。”
他刻意避开左砾担忧的目光，假装困到不行，草草侧身躺上床榻，闭上双眼。
过了一会儿，左砾走上前帮他盖上了被子，而后轻手轻脚地出了屋。
——
第二日天光破晓，厅堂之内早饭已经布置妥当。
陆星遥昨夜上街游荡半宿，此刻依旧精力旺盛，滔滔不绝讲起望安县街头的杂耍把戏，把整个厅堂的气氛衬得热热闹闹。
林肆握着盲棍走出厢房，发现谢陵已经端坐在桌旁。
他穿戴整齐，眉眼清冷淡漠，言谈举止和往日没有半分差别，根本看不出昨夜醉酒之后的失态。
如果不是林肆衣领之下还有那一处牙印，他几乎要以为自己昨天出现幻觉了。
发生了昨天那事，林肆就算再怎么心大，一时半会也不敢再往谢陵身边凑了。
他刻意拉开距离，安静坐到厅堂最靠边的位置，垂着眼安安静静低头喝粥。
谢陵将这一切变化尽收眼底，指尖捏着瓷勺，面上神色分毫不变。
左砾坐在两人之间喝粥，一直关注着林肆，心底浮起淡淡的疑惑，察觉出来些许不对劲，目光挪到谢陵身上，又紧跟着看向林肆。
一桌人安安静静，陆星遥叽叽喳喳，完全没有察觉到桌下暗流涌动。
早饭刚刚过半，院门外传来叩门之声。
陆星遥性子最是好动，当即站起身跑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数名年轻男女，一身统一的青蓝色劲装，正是清衍门的弟子，个个神色谦和有礼。
为首那人冲着陆星遥热情拱手：“陆二公子！昨夜在街上遇见了你，我还担心自己认错了人，回去跟门主一报，门主说务必要请诸位去门中一坐！”
陆星遥惊讶又惊喜，跟着清衍门的几位弟子一番寒暄。
那为首弟子笑着继续说道：“眼下恰逢我清衍门开坛之日，山门封存多年的佳酿启封，近日不少途经此地奔赴凌云盟的江湖游侠和各派弟子都上山做客。门主久闻诸位大名，特意备下宴席，还请陆二公子千万赏脸。”
陆星遥原本还开心，听到这句话却下意识顿了顿，踟蹰着问：“那……玄清观的诸位师兄师姐，可也在山上？”
为首弟子闻言朗声一笑，摇了摇头：“玄清观诸位前几日确实登门做客，不过稍作休整，便已经动身，提前赶往凌云盟了。”
听见这话，陆星遥长长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笑意愈发真切。
没有玄清观的人，那便再好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