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兴冲冲转身,快步奔回厅堂之内,将清衍门登门邀约一事原原本本说给屋内众人听。
谢陵放下茶盏,率先开口,不动声色地拒绝:“既然此番邀约本是冲着陆公子而来,那我们便不跟着前去叨扰了。”
话音刚落,门外那几名清衍门弟子已然迈步走入院中。
为首之人目光落向男装打扮的谢陵,微微躬身,一语道破身份:“郡主。”
谢陵的手微顿,抬眸望了过去。
随即弟子视线依次扫过余下几人,礼数周全,一一称呼:“左大侠,楚大小姐。”
末了,目光落至角落的林肆,语气依旧温和招呼:“还有这位小兄弟。”
“门主特意交代,务必恭请众位一同上山做客,还望各位切莫推脱,让我们不好交代。”
话已至此,便不好推脱了。
清衍门虽不在江湖五大名门之列,却也是望安县地界屹立百年的正派宗门,声望不低。
对方如此郑重登门相邀,若是断然回绝,便是当众拂了门主的颜面,于江湖礼数上说不过去。
再者,清衍门这一辈核心弟子人才凋零,并无足够实力角逐新一任武林盟主。
如今大肆款待各路奔赴凌云盟的江湖人士,本意应当便是广结人脉,疏通各方关系。
对谢陵一行人而言,多结交一派地方名门,赶路途中也能多一重便利,于双方都是有利之举。
楚焰看向谢陵,谢陵略一思忖,微微颔首。
林肆自然也没有什么异议,于是左砾也点了头。
众人都应下了这场邀约。
陆星遥欢呼一声,转头去收拾行囊。
林肆把木棍往地上轻轻点了点,慢吞吞地往房间里挪,垂着眼皮暗自思考。
按照原剧情,这清衍门门主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暗中苦修一门邪异内功,这套功法极为阴毒,不能够自行修炼大成,需要掠夺活人的浑厚内力。
不过这个门主行事倒是谨慎,过往专挑孤身漂泊无门无的游侠下手。
这类人若是莫名失踪,无亲无故无人追究,事后门主再将一切罪责全部推到魔教头上,说是魔教之人渗透进中原,暗地里作妖。
这样一来,江湖众人便只会唾骂魔教凶残,从不会怀疑到清衍门的头上。
可如今门主练功到最关键一层,寻常游侠的单薄内力已经不足以支撑他进阶,他便铤而走险,把主意打到了内力深厚的过路豪杰身上。
还偏偏选在武林大会在即的风口浪尖,可谓是吃了天大的熊心豹子胆。
原剧情之中,他的阴谋最后便被谢陵与左砾联手揭穿,邪功败露,清衍门一朝声名尽毁。
而原主掌握各种情报,对清衍生门门主的事也是早有耳闻。
只不过以他目前盲人少年的这层身份,绝不可能知晓清衍门的阴谋,若是贸然出言提醒,反倒会引人怀疑。
更何况,原主心底还藏着另一重盘算。
倘若门主的阴谋真的得逞,陆星遥身为武林盟主二公子,在清衍门出了事,门主再故技重施嫁祸魔教。
正邪之间本就剑拔弩张,此事一出,若是正道各派群情激愤,极有可能直接促成对烬渊的开战。
对原主的布局而言,未必不是一件喜闻乐见的好事,还能省去他接下来的一番谋划。
于是在原剧情里,原主选择了视而不见。
林肆自然也不动声色,装作一无所知,顺着众人的决定一同赴约。
……
午后日头西斜,天光柔和。
一行人跟随清衍门弟子,沿着蜿蜒山道向上前行。
清衍门依山而建,鎏金牌匾高悬,亭台楼阁顺着山势层层叠叠向上铺展,弟子们往来穿梭,处处皆是一派名门大派的恢弘气派,任谁见了都挑不出半分破绽。
门主早已带领一众核心弟子,亲自在山门外等候迎接。
他约莫四十余岁年纪,一身藏青色锦缎袍,眉眼和善,笑容和煦。
一番寒暄客套过后,门主引着众人穿过重重回廊,将他们安置在环境雅致的待客院落,贴心地给他们留出片刻休整梳洗的时间。
待到傍晚暮色降临,门主又特意派弟子过来,请他们前往招待宴。
盛大的晚宴设于清衍门主殿之内。
大殿宽敞开阔,长长的案几依次排开,案上摆满珍馐佳肴,数名身量窈窕的侍女垂手立在殿侧。
四坛封泥完好的酒坛被弟子们抬入大殿,正是清衍门赫赫有名的开坛酒。
门主自豪介绍说,这批佳酿深埋地底,已经封存了整整百年。
酒坛尚未启封,淡淡的酒香便已经丝丝缕缕漫溢在空中,味道醇厚绵长。就连左砾闻到这股气息也不由侧目多看了两眼。
席位早已经安排妥当,众人被指引着落座。
左砾主动和林肆相邻而坐,方便随时照拂。谢陵坐于主位一侧,楚焰和陆星遥依次分列两旁,清衍门门主坐于主位之上。
殿中还安排了歌舞乐伎,衣袖流转,舞姿曼妙。殿内灯火璀璨,处处透着奢靡铺张。
这番做派,比之王府都毫不逊色了。
只不过寄人篱下,身在对方宗门地盘,谢陵一行人纵使瞧出这份宴席过于铺张,也不便多言干涉。
门主端坐在主位,满面笑意,抬手虚压,殿内乐舞稍稍放缓。
“今日能得诸位豪杰莅临我清衍门,实乃是山门之幸。再过月余便是凌云盟武林大会,我清衍门地处要道,自当尽地主之谊。薄酒粗肴,还望各位不要嫌弃!”
一番客套完毕,旁边弟子上前,撬开酒坛封泥。
更加浓郁磅礴的酒香瞬间席卷整座大殿,侍女手持酒壶,缓步上前,依次为在座每一个人面前的白瓷酒盏斟满美酒。
门主举起自己面前酒杯,满面豪爽:“诸位,还请赏脸满饮此杯,我先干为敬!”
话音落下,他仰头,杯中酒一饮而尽,随即目光含笑望向席间众人。
人情礼数推到此处,众人也不便推脱,纷纷伸手拿起身前酒杯。
陆星遥早就听闻这百年开坛酒的名头,心向往已久,此刻毫不设防,举杯仰头一饮而尽,酒液入喉,他眼睛一亮,忍不住拍手赞叹。
“好酒!!”
谢陵同样抬手端起酒盏,酒杯刚刚凑到唇边,浓郁的酒气涌入鼻腔。
若是以往,谢陵断然不会在意。可他素来对气味敏感,昨日又刚饮过两坛酒,对这酒的味道格外清楚。
他手中这杯酒的基底确实是醇厚的百年开坛佳酿,可混杂在酒香之下,藏着一缕极淡的异香。
谢陵心底微微一沉,眉头微蹙。
他倒是想宽慰自己惊弓之鸟。此地距离凌云盟不远,清衍门又是百年正派宗门,按理来说,绝无在此地动手害人的道理。
可他本就是谨慎多疑的性子,近日周遭一直流传魔教暗中作乱伤人的流言,此刻回想起来,处处透着蹊跷。
他目光不动声色,暗中扫过大殿内外。
廊柱阴影和殿门两侧,隐约排布着不少门下好手弟子。
这里是对方主场,一旦当场撕破脸皮,众人身陷重围,便是绝境。
只能将计就计,看看清衍门究竟意欲何为。
念头转瞬之间便在心底权衡出了结果,谢陵面上神色恢复如常,看不出半分破绽。
他顺着宴席的气氛仰头,手腕微微偏转,做出饮酒的动作,实则借着袖袍的遮掩,迅速将盏中美酒倾入衣袖之中。
见谢陵饮下杯中酒,主位上门主脸上的笑意愈发真切,不停热情劝酒。
陆星遥嘴馋贪杯,一杯接一杯接连痛饮。楚焰也没有多想,举杯小酌数口。
左砾亦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门主的表情愈发满意,目光缓缓转向左砾身侧的林肆,脸上带着和善的笑意,扬声开口:
“这位小兄弟,怎么不饮上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