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无论如何,他绝对不能吐露关于殷无咎半个字。
一旦被旁人怀疑他和魔教有所勾连,他想要混入武林大会的计划便会彻底落空。
可左砾沉默着,愣是什么都没有问。
反而在看见林肆试图遮掩的动作后,迅速脱下自己身上的外衫,小心翼翼披到林肆的肩头,将他周身大半痕迹尽数遮挡住。
做完这一步,他垂眸看向林肆,又问了一遍:“我带你走,好吗?”
林肆点点头。
于是左砾对他伸出胳膊,林肆把手搭在他的手臂上,小声说了句谢谢,被左砾引着往前走。
走了几步,林肆速度慢了下来。
这具身体被折腾了不少时间,再加上体内蛊毒催化,浑身酸软钝痛,双腿发软,实在没有多少力气。
林肆偷偷瞄了左砾一眼,还是咬咬牙,装作无事发生,跟着他的步伐往前走。
结果左砾却率先停了下来,回头看向林肆。
林肆问了句怎么了,左砾突然沉默弯腰,就要将林肆抱起来。
触碰到林肆身体的刹那,他的动作停了片刻,问道:“可以吗?”
林肆犹豫一下,点了点头。
左砾得到应允,手臂稳稳环住他的膝弯与后背,小心地将人打横抱起。
林肆裹着他的外衫,安安分分地靠在左砾怀里。
结果二人刚离开院落转过拐角,迎面便遇上循着线索一路找来的谢陵。
听见谢陵的声音的瞬间,被抱在怀中的林肆身体紧绷,心底警铃大作。
他也顾不上尴尬了,闷头将自己的脸严严实实地埋进左砾胸口,安静如鸡。
谢陵往日素来冷静自持,喜怒不形于色,此刻眉宇间褪去从容,反倒有些掩不住的焦灼。
他也满头大汗,比平日里狼狈不少,看见左砾怀里的林肆后松了口气,随后快步上前,目光直直落在林肆身上:“发生什么事了?”
林肆悄悄伸出手,轻轻扯了扯左砾的衣袖,隐晦地发出示意。
左砾立刻会意,将怀中的林肆往自己怀里拢了拢,把人护在臂弯之中,开口应答:“他受了点伤。”
谢陵上前一步,神色急切:“我帮他看一看。”
“不必,只是小伤,我已经替他处理过了。”左砾本就不擅长说谎,此刻脸色有些僵硬,“他现在想回房歇息。”
谢陵稍稍冷静下来,看着林肆。
林肆把整张脸埋进左砾的胸膛,身上裹着左砾的外袍,外袍底下,显然穿着一身殷红的衣料。
那并不是林肆被带走之前所穿的衣物。
谢陵心中疑窦丛生,但也没多想,正要再问。
林肆却开口打断了他。他缩在左砾怀中,没有抬起头,声音隔着衣料闷闷传出来,疲惫虚弱:“谢公子,我想先回去休息……”
谢陵顿在原地。
左砾抓住这个间隙,迅速开口:“我先带他回去,这里就劳烦诸位先行处置,我稍后便过来。”
话音落下,他绕开谢陵,抱着林肆快步转身离去。
……
谢陵望着二人匆匆远去的背影,垂下眼眸,转身踏入方才那座院落。
满地清衍门弟子的尸体横七竖八,每一处伤口都是一刀毙命,刀口纹路和清衍门自身的兵刃别无二致,看不出半点破绽。
凶手显然是刻意留下的假象,混淆着所有人的判断。
院落中央,那具皮肉消融扭曲变形的白骨格外醒目。
谢陵蹲下身仔细查验,细细观察森森白骨。
这等诡谲残忍的手段,他竟半点头绪都摸不出来。
蛊毒腐蚀皮肉的痕迹,寻常江湖手段根本无法做到。
倒是这种残忍的虐杀手法,颇符合魔教之人的做派……
谢陵收敛思绪,迈步走入屋内。
温泉池水还在微微升腾着白雾,水汽袅袅。
一股混杂着水汽的气味萦绕在空气之中,谢陵心头一跳,分辨出来这是什么,快步走到床榻边。
他的目光扫过凌乱褶皱的床褥和散落的绸带,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
种种痕迹串联在一起,某种让他不愿意相信的猜想在他心底悄然浮现……
——
另一边。
左砾抱着林肆一路回到清衍门门主之前给他们安排的临时落脚地。
这附近的清衍门弟子都已被清理干净,暂时不用担心有人来。
屋里环境整洁,左砾动作轻缓,把林肆放在床沿,然后问林肆需要他帮忙做什么吗。
林肆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声说,他想洗个澡。
左砾闻言立刻应下,转身前去打水,又渡内力入水把水瞬间烧开。
温热的清水被一桶桶倒进屋内的浴桶,水汽缓缓升腾。
左砾又从包裹里翻出一套衣袍,这还是是之前他去成衣铺买衣裳时,顺便给林肆买的一套,尺码款式都很适合林肆。
等到水放好了,左砾把林肆扶过来,又搬了个矮凳把衣服和毛巾放在旁边,目光落在林肆身上,道:“那我先出去,就在门外守着。你若是有任何需要,喊我一声就好。”
林肆点头道谢,目送左砾出了房门。
等到屋内终于只剩下他一个人,林肆紧绷的神经这才稍稍松了下来。
房间角落立着一面铜镜,他缓步走过去,站在镜前。
抬眼望向镜面,镜中的少年面色苍白,眼尾湿漉漉的,还残留着红晕,脸颊上还留有淡淡的红印,整个人看起来脆弱又破碎。
林肆看了自己几眼,这才终于明白,刚刚左砾看他时为什么会是那样震撼又痛心的神情了。
他又有些尴尬,赶忙收回目光,想起来正事,缓缓褪下身上的衣衫,而后侧过身子,望向镜面映照出的后背。
白皙单薄的脊背之上,自肩头往下,一朵艳丽夺目的赤冥罗肆意盛放。
以林肆肩上的伤口为花蕊,艳红的花瓣层层舒展,纹路浓艳如浸透鲜血,颜料深深渗进皮肉,沿着肩胛骨蜿蜒铺开,一直蔓延到腰侧。
雪白细腻的肌肤衬着这一朵妖异浓烈的红花,单从欣赏的角度来看,殷无咎的画技不错,这朵花画出了神韵。
可这花画在林肆身上,别说欣赏了,他恨不得把背上的皮都割下来,再把殷无咎大卸八块。
他的脸黑得不行,咬牙切齿地伸出手指,指腹触碰到花瓣的纹路,而后又用力的磨蹭几下。
背上的颜料毫不褪色。
林肆不死心,褪去所有衣物,踏入温热的浴桶之中,让温水漫过肩头。
等皮肤都快要泡皱了,林肆拿起毛巾,咬着牙,用力反复搓揉后背那朵赤冥罗。
粗糙的毛巾摩擦过肌肤,林肆使得力气极大,皮肤都被搓得红烫。
可那艳红的花印依旧盛放在皮肤上,分毫没有淡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