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老爷子病重住院,是谭家近期唯一的大事。
谭仲樾日益忙碌,不能再像前阵子那样大部分时间居家办公。
集团内部因为老爷子这一倒,各方暗流涌动,原本被他压着的派系倾轧又开始冒头,需要他去平衡...
医院那边老爷子的治疗方案要他拍板,家族里长辈们的意见要他来协调....
每天早上祝芙还没醒他就出了门,晚上回来的时候她已经窝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不让她常去医院,说医院里人来人往,空气不好,她身子重了不方便,一切交给他就好。
祝芙也知道今时不同往日,很是听指挥,不怎么前去探望,多数时候就在家里待着忙活自己的事情。
反倒是谭家人时常来看她。
谭凌云和谭如星最先来的,带了几盒燕窝和一套说是能安神助眠的沉香线香,陪着祝芙在起居室坐了一个下午。
接下来是谭如月和卢笙母女,卢笙跟祝芙说话的时候语气还是那么温吞,谭如月坐在旁边剥开心果,偶尔插几句话。
周美凤也带着王梦卓和潘筱来过一次,带了一大盒孕期专用的护肤品,周美凤特意强调是托人从瑞士带回来的,对妊娠纹特别有效。
甚至还有些旁支的要来拜访。
白管家问了祝芙的意思后,全部婉拒。
每次来人都要陪着半天。
喝茶,寒暄,关心身体,聊孩子,聊天气,聊最近流行什么。
祝芙全程端着笑脸。
但每次把人送走之后,她就瘫在沙发上,表情放空,被迫营业真的有点儿烦恼。
连续一周下来,她都有点麻了。
方少娴从外地回来后,先是跟谭绍齐一起在医院和老宅之间来回忙活了好几天。
老爷子苏醒之后一直很虚弱,每天能醒着的时间不超过一小时。
直到昨天才能勉强开口说几句话。
方少娴在医院陪护两天,看老爷子的情况暂时稳定,才闲下来。
她打电话说要来接祝芙一起去医院探望。
车上,方少娴问她:“最近是不是好多人来烦她?”
祝芙:“也不算烦,就是话里话外地套近乎。”
老爷子病重,她们大概是怕万一老爷子走了,谭仲樾重新调整集团和家族的架构,到时候分红比例会变,信托的条款会改。
又或者怕老爷子立的遗嘱里有什么对她们不利的条款。
她们来找她,无非是想探探口风,看看谭仲樾到底什么态度。
她又说:“借口是现成的,说是我怀孕了来看看我,送点东西,关心关心。”
方少娴也当然知道那些人的目的。
她拍了拍祝芙的手背,“你也别多想,就当是这样就好。她们送来的东西你收着,漂亮话你听着,回头该怎么过还怎么过。”
祝芙嘻嘻笑起来,眨了眨眼:“对啊对啊,我就是这样想的。谭仲樾也说,无聊的时候跟她们聊聊天、说说话,就当解闷了。”
反正那些利益、股权分配不是她能决定的。
方少娴看着她在阳光里的侧脸,干净透亮,睫毛一眨一眨的。
以前她总觉得祝芙太单纯。
她担心祝芙会难以经营跟谭仲樾的婚姻,那个男人太幽暗太深沉,祝芙会不会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她也担心祝芙在谭家、在豪门之间生活,那些弯弯绕绕的规矩和无处不在的利益算计,对于祝芙来说,会不会太难适应?
事实证明,祝芙过得很不错。
可见,她的芙芙是个大智若愚的好姑娘,看着傻乎乎的,心里比谁都明白。
她的视线移到祝芙隆起的孕肚上。
如果祝春亭还在,看到女儿过得这么幸福,她也会跟着欣慰的吧。
她也这样说了出来:“要是你妈妈还在,看到你现在这样,一定很高兴。”
祝芙黯然一瞬。
提到妈妈,就难免想到陈庭远。
因为妈妈的早逝,她永远无法坦然地原谅那个男人。
上个月清明节,她和谭仲樾去陵园祭拜祝春亭。
发现陈庭远又让人在她来之前提前来祭拜过。
最最让她无语的是,陈庭远居然高价买下了祝春亭墓碑旁边的那块地,预备等他去世后埋在那里。
祝芙差点被气死。
人都走了,你来陪什么?
生前不来陪,死了来陪,有什么用?
但她也拿他没办法。
总不能把旁边那块地再高价买回来吧,那也太幼稚了。
谭仲樾看她气闷,问她要不要买下整个陵园?
祝芙很佩服这种资本家式的解决问题的方法,但还是算了吧。
她做不出那么绝的事。
说到底,那个老登是真的病得很重了。
陈憬一次又一次地传话,说陈庭远最近身体越来越差,从去年冬天出院之后就再也没能站起来,经常念叨她......
她叹了口气,纠结半晌,还是问方少娴:“姨母,如果我妈妈还在,你说她会原谅陈庭远吗?”
窗外的高楼和梧桐树一帧帧地掠过,阳光在车座上晃来晃去。
方少娴沉默良久,慢慢地说:“她……或许会。你妈妈那个人,一辈子都在原谅别人...."
她握住祝芙的手,“但是你妈妈是你妈妈,你是你。就算她还在,她也不会干涉你的决定。你想原谅就原谅,不想原谅就不原谅,她不会勉强你。”
祝芙怔怔地看了一会窗外,“我会再好好地想一想。”
方少娴又拍了拍她的手,什么都没说。
到医院后,整层VIP区依然是清场状态。
今天是五房的程婉芝和谭少英两口子守着谭老爷子。
说是守着,也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守着。
老爷子醒着的时间很短。
夫妻俩只需要在隔壁的休息室里坐着,时而过去看一眼病房里的监护仪器,24小时看护是专业的护士和护工在轮班值守。
为避免打扰老爷子休息,来探望的只限于谭家这五房的人,至于那些亲友乃至旁支,一律谢绝了探视。
方少娴前两天在电话里跟祝芙吐槽,居然试图把自己的私生子谭杨带来探望老爷子。
被方少娴直接撅了回去,说他要是不嫌丢人就趁这时候带过去,看他儿子以后在谭家怎么做人。
方少娴跟祝芙说,“我真怀疑他越老越糊涂,这种时候做出这种事,真是跌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