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你真要在这拜？”
张尘偏过头，看着那张被冷风吹得有些苍白的精致侧脸，还是没忍住又问了一句。
希音没有转头，只是盯着前方的空地，非常认真地点了点头。
“拜。”
行。你脑子一根筋，老子不跟你计较。张尘在心里冷笑。
反正七级血食已经进了口袋，只要走个过场把这女人糊弄过去，等三天后奇迹序列冷却完毕，把副作用一洗，吞下去直接升八级。到时候谁还认识谁？
不过，张尘抬起头，目光死死盯住天上那轮巨大的红月。
他心里突然冒出一个极其恶劣的想法。
红月希娜，那个高高在上、把整个世界当成游乐场的神级诡异，现在是不是正在天上看着？
肯定在看。这女人是她的亲生女儿，现在被自己拐到这荒郊野岭，连个像样的仪式都没有，就要对着沙子拜天地。
张尘嘴角使劲往上扬了扬，差点笑出声。
他妈的，真刺激。
你红月希娜不是牛逼吗？不是随便降下一道规则就能把曙光城压得喘不过气吗？现在你女儿死活要嫁给我，还要倒贴一颗七级血食当嫁妆，你就在天上干瞪眼吧。
张尘甚至有种冲动，想对着那轮红月比个中指。但他忍住了。做人可以狂，但不能作死。万一真把那女人惹毛了，拼着什么代价不要，直接降临一道分身下来，自己今天就得交代在这沙漠里。
“怎么拜？”希音清冷的声音打断了张尘的满肚子坏水。
她转过头，眼神里透着清澈的愚蠢。她是真不懂。母亲只教了她揭盖头就要嫁人，没教她具体怎么操作。
张尘叹了口气，感觉自己像个带幼儿园小孩的男保姆。
“我们人类的规矩，拜堂得喊号子。”张尘清了清嗓子，装出一副很严肃的样子，“第一步，叫一拜天地。就是感谢老天爷赏饭吃。来，跟着我做。”
张尘面向红月，双手抱拳，弯下腰。
希音学着他的样子，双手笨拙地抱在一起，对着前方的空气深深鞠了一躬。
“一拜天地。”张尘嘴里嘟囔了一句。
直起身子的那一刻，张尘脸上的敷衍突然消失了。
他看着眼前无边无际的沙海，脑子里毫无预兆地闪过几张脸。
江雅。那个脾气火爆，动不动就拿刀砍人，但在自己面前却总是收起所有倒刺的女人。
妍妍。那个乖巧懂事，总是默默跟在自己身后，不管自己做什么都无条件支持的丫头。
还有青禾。那个外表冷艳，骨子里却透着一股倔强，为了自己连命都可以不要的女人。
张尘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真他妈不是个东西。他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
自己身边这三个女人，哪一个不是跟着自己出生入死？哪一个不是把整颗心都掏给了自己？可自己到现在，连个像样的名分都没给过她们。
现在倒好，为了骗一颗七级血食，居然在这荒郊野岭，跟一个连人类都不是的女诡异先拜了堂。
张尘深吸了一口气，把胸口那股莫名涌上的酸涩压了下去。
让她们受委屈了。张尘在心里默默念叨。
但在这该死的末世里，力量才是活下去的唯一本钱。没有实力，连保护你们的资格都没有。
等我。等我把潇洒那个王八蛋宰了，等我把这乱七八糟的末世彻底踩在脚下，等曙光城真正安全的那一天。
老子一定给你们补办一个全天下最大的婚礼。
我要让整个曙光城的人都来吃席，流水席摆上三个月。我要让你们穿上最漂亮的婚纱，风风光光地嫁给我。
张尘捏紧了拳头，眼神变得无比坚定。这是他对自己女人的承诺。
同一时间。
极高极远的天穹之上。
那轮散发着浓烈血光的红月内部，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血色海洋。
海面上方，悬浮着一座由无数白骨堆砌而成的巨大王座。
红月希娜静静地靠在王座上。她的脸庞隐藏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但那双透着毁灭气息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下方。
她的视线穿透了云层，穿透了无尽的空间，清晰地落在那片荒芜的沙漠上。
落在那个穿着大红嫁衣的女儿，和那个她恨不得抽筋剥皮的人类身上。
希娜的手搭在白骨扶手上。
她的五根手指慢慢收紧。
咔嚓。
坚硬无比的白骨扶手表面，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骨渣簌簌地往下掉。
她听到了那个人类嘴里喊出的“一拜天地”。她看到了自己的女儿，像个没有脑子的木偶一样，跟着那个狡猾的人类弯腰鞠躬。
耻辱。
这是对她这个诡界至高存在最大的羞辱。
那个蝼蚁一样的人类，不仅破坏l了他们诡异一族的计划，现在竟然还敢当着她的面拜堂成亲！
希娜的手指再次收紧。
砰的一声闷响。整个白骨扶手直接炸成了一团粉末。
下方平静的血海突然掀起滔天巨浪，狂风在红月内部呼啸，无数隐藏在血海深处的恐怖诡异吓得瑟瑟发抖，拼命往海底钻。
希娜站了起来。
她要杀了那个人类。立刻。马上。
她要撕裂空间，降下一根手指，把那片沙漠连同那个叫张尘的蝼蚁，一起碾成肉泥。
就在她迈出第一步的瞬间。
哗啦啦。
一阵极其刺耳的锁链碰撞声在红月内部响起。
无数条由纯粹法则凝聚而成的黑色锁链，凭空出现在希娜的身体周围。这些锁链死死缠住她的手腕、脚踝、脖颈，将她硬生生拽回了王座前。
希娜的身体猛地僵住。
她低头看着身上那些若隐若现的法则锁链，眼里闪过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深深的无奈。
这是规则。
至高无上的规则。
他们本就是神，所以更要遵守，当那个人类掀开希音盖头的那一刻，这段因果就已经成立了。
这是天定的良缘。
如果她强行出手干预，如果她杀了那个和自己女儿结下因果的人类，就是在于整个世界的本源规则作对。
与规则作对，哪怕她是红月，本体也会遭到极其恐怖的反噬。
为了一个脑子缺根弦的女儿，为了杀一个迟早要死的人类，搭上自己的本体？
不值。
希娜慢慢坐回王座上。
身上的黑色锁链逐渐隐没在空气中，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翻腾的血海也重新恢复了死寂。
她再次看向下方的沙漠，看着那个已经开始进行第二拜的女儿。
“罢了。”
希娜的声音在空旷的红月内部回荡，冷得没有任何感情。
“就当我以后，没有这个女儿了。”
她闭上眼睛，彻底切断了与下方的视线联系。既然管不了，那就不看。那个人类只要还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一天会落到她手里。到时候，新仇旧恨一起算。
沙漠里。
张尘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在鬼门关前转了一圈。
他只是觉得周围的温度好像突然下降了好几度，冷风吹在脖子上，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二拜高堂。”张尘吸了下鼻子，继续走流程。
“高堂是什么？”希音问。
“就是父母。”张尘随口胡扯，“不过咱们在这荒郊野岭的，父母也不在身边，这步就省了。直接最后一步。”
他转过身，面对着希音。
希音也转过身，面对着他。
“夫妻交拜。”张尘语速极快地喊出这四个字，然后飞快地弯了一下腰。
希音学着他的样子，认认真真地弯腰，鞠躬。
两人直起身子。
“行了，礼成！”张尘拍了拍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出荒诞的闹剧总算是演完了。
他看着对面的希音。这女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身上的气息似乎发生了一点极其微妙的变化。像是一块悬在半空的石头终于落了地，透着一种完成使命的轻松感。
张尘没心思去研究一个诡异的心理状态。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跑路。
东西到手了，堂也拜了，这女人总没有理由再跟着自己了吧？
“那什么，希音是吧。”张尘后退了两步，拉开安全距离，“咱们现在也算成过亲了。按照规矩，男主外女主内。我现在要去西边办点重要的事，你呢，就先回你娘家待着。等我忙完了，自然会去找你。”
这番鬼话他说得脸不红心不跳。
找她？下辈子吧。
说完，张尘根本不给希音反应的时间，直接抬起右手。
藏渊的诅咒发动。
前方的空气剧烈扭曲，一道漆黑的空间裂缝瞬间被撕开。
张尘毫不犹豫地抬起脚，准备一头扎进去。
“你不用去找我。”
希音清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带一丝起伏。
张尘一只脚已经踩进了空间裂缝，听到这话，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希音依然站在原地，没有阻拦他的意思。